查分后的第三天,两家人又聚在了白歌家。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水,电视没开,空调开着,二十六度。白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翻来翻去,眉头皱着。李晓峰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本,比他翻得慢。
“白歌,你报中央音乐学院,定了?”白毅问。
“定了。作曲系。”白歌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白毅点了点头,合上书。“那就报。”他看了白歌一眼,没再说别的。田蕊坐在旁边,手里织着毛衣——不是浅蓝色的那件,那件早就织完了。她织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白歌说“不用织了”,她说“北京冬天冷”。白歌没有再说什么。
李晓峰看着李轻舞。“轻舞,你呢?人大还是北师大?”
李轻舞坐在白歌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着。“爸,我想好了。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敏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李轻舞。“中传?你之前不是说人大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我想清楚了。”李轻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中传的新闻学院实践机会多,我以后想当记者,不是搞学术研究。人大当然好,但中传更适合我。”
赵敏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你再想想”,没有说“人大名气更大”。她只是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想好了。”
赵敏点了点头。“那就报。”
李晓峰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弯。白毅把志愿填报指南扔到一边,笑了。“中传好。也在北京。离白歌不远。”
白歌看了李轻舞一眼。李轻舞也看了白歌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同时笑了。田蕊在桌子下面握住了白歌的手,用力按了一下,松开。
报志愿那天,白歌和李轻舞一起去的学校。教导处刘主任看了白歌的志愿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了李轻舞的志愿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中传?不报复旦了?”
李轻舞摇了摇头。“不报了。中传更适合我。”
刘主任没有再问,在表格上盖了章。白歌和李轻舞走出教导处,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白歌走左边,李轻舞走右边,中间隔了半步。
“白歌。”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改志愿?”
“你说了。中传实践机会多。”
“你不觉得可惜?人大名气更大。”
白歌看着她。“你适合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名气大的。”
李轻舞低下头,嘴角弯了弯。两个人下了楼,穿过操场,走出校门。白歌骑自行车,李轻舞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抱着他的腰,一只手拎着书包。风吹起她的头发,扫过白歌的后背。
“白歌。”
“嗯。”
“你说,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七月底。八月初。”
“那还有一个月。”
“嗯。”
“好久。”
“很快。”
李轻舞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快的是,每天都有事做——方远组织了几次聚会,宋词拉着李轻舞去逛街,白毅带着白歌去游泳。慢的是,每天晚上,白歌和李轻舞都会打电话,说的都是一样的话——“通知书到了吗?”“没有。”“明天呢?”“也许。”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七月二十五日,白歌收到了中央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白毅从信箱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拿进屋,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配文:“白歌,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群里瞬间炸了。方远发了一长串惊叹号,宋词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温晚说“学弟好”。
白歌看着录取通知书上的字,看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给谭教授发了一条消息:“谭老师,录取通知书到了。”谭教授回复了一个字:“好。”
李轻舞的通知书迟迟没到。赵敏每天去信箱看好几次,每次打开都是空的。李轻舞嘴上说“不急”,但白歌知道她急。她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话变少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
“李轻舞。”
“嗯。”
“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