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白歌和陆一鸣到了医院。白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陆一鸣抱着一束百合花。两个人在走廊里找了半天,才找到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白歌敲了敲门,门开了。顾母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头发有些散乱,看到白歌,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白歌和陆一鸣走进去。病房不大,但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白得刺眼。顾言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着,不知道睡着了还是醒着。床头柜上摆着昨天的水果,没怎么动。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顾父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肩膀很宽,但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白歌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陆一鸣把百合花插进桌上的水瓶里。顾言的眼睛动了一下,睁开了。她看到白歌,又看到陆一鸣,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言,你好点了吗?”白歌问。
顾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陆一鸣站在白歌旁边,看着顾言,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养病。”
顾父转过身,目光扫过白歌,又落在陆一鸣身上。他认识白歌——上次在咖啡厅见过,知道白歌是顾言的同学,也知道白歌有女朋友,不是他。但他的目光在陆一鸣脸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陆一鸣长得高高大大,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几根翘着。顾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陆一鸣愣了一下。“叔叔,我叫陆一鸣。白歌的同学。”
顾父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他走到陆一鸣面前,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陆一鸣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陆一鸣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水果从手里掉了,滚到地上。“叔叔,您干什么?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白歌的同学,学音乐的,在北京,不是你是谁?”顾父的声音越来越大,手越揪越紧,陆一鸣的脖子被勒出了红痕。
顾母冲过来,拉住顾父的手。“你干什么?不是他!你放开!”
顾父没有松手。“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你认识他?”
顾母的声音在抖,但很坚定。“不是他。言言说了,是项目方的人,姓王。她跟言言吃过两次饭,第二次灌了她很多酒,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父的手僵住了。他看着顾母,眼睛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茫然。“项目方?什么项目方?灌酒?”
顾母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是我公司的项目。对方的主事人,有个儿子。我让言言去接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想到会这样。言言说那天她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酒店。她没敢告诉我。”
顾父松开陆一鸣的衣领,转过身,看着顾母。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伸出手,指着顾母,手指在抖。
“你让女儿去陪人家儿子?你为了项目,让女儿去陪酒?你知不知道他们灌她酒?你知不知道她被人糟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顾母没有回答,只是哭。
白歌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顾父,又看了看顾母,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的顾言。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叔叔,报警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顾父转过头,看着白歌。顾母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床上的顾言睁开了眼睛,看着白歌。白歌说:“对方灌酒,趁人失去意识实施侵害,这已经构成了犯罪。可以立案。”
顾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顾母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言言说……没有证据。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她连对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她说报警没用。”
白歌沉默了。陆一鸣站在旁边,揉着被揪红的脖子,没有说话。顾父转过身,看着顾言。顾言没有看他,看着天花板。
“言言,是不是真的?你没有证据?”
顾言没有说话。她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她没有擦,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不说话,就是回答。
顾父的手从顾母身上收回来,转过身,走到窗边。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离婚。”顾父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顾母愣住了。“你说什么?”
“离婚。”顾父转过身,看着顾母,眼睛红红的,“你为了项目,把女儿卖了。你配当妈吗?”
顾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让女儿去陪人家儿子?你不知道他们灌她酒?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出差!你连她怀孕都不知道!你连她流产都不知道!你算什么妈?”
顾母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顾父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言言,爸对不起你。但爸不能跟这个女人过下去了。”
他走了。门关上了。病房里又安静了。顾母站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顾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她。白歌和陆一鸣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李轻舞从走廊里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停了一下。她走到白歌旁边,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