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斯移开视线,不愿与他们有任何瓜葛。他只希望这些人懂些规矩,别来招惹自己。
然而,冲突来得比预想的快。
训练场上,他的剑对上帕西诺。他本以为几招之内就能让这个两翼平民跪地认输——他需要立威,需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这里最有资格的那个。
但三十招过去,他没有赢。
帕西诺的剑法谈不上漂亮,却异常扎实。每一击都干净利落、稳若磐石,每一次格挡都带着近乎搏命的狠劲,让他开始冒汗、变得急躁,甚至发现自己的剑尖在微微发颤。
最后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平局。两人同时退开,喘着粗气,盯着对方。
帕西诺擦掉嘴角的血沫,然后扯了扯嘴角。他哑着嗓子说:
“看来……翅膀多的,未必就更会打架。”
他听后一怔。
他本等着对方的愤怒、不甘、敌意,那些他熟悉的来自对手的表情。但这个两翼的平民,这个刚刚和自己打平的人,说的是这个。语气里没有任何讨好与讽刺,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他没有接话。只不过他离开时,下颌那道一直紧绷的线条似乎松了一丝。
傍晚,他经过露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伤好些了吗?”
他转身。海斯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我没事,不劳操心。”
“帕西诺倒是现在还痛着呢。”海斯特微微弯了下嘴角。
他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但海斯特没有让开路,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们对王位没有想法,杰罗斯。”
他猛地抬头,盯着海斯特的眼睛,想找出破绽,想看出这是试探、是谎言、还是以退为进的策略。但那双深蓝色眸子里,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平静的温和与真诚。
“我们从来都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海斯特说,“所以我们不必是敌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后离去,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杰罗斯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不变的云海。
他想理清那一瞬间心头掠过的异样,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那句话如落入静水的一粒石子,涟漪散去,石子却沉在了底。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只知道坐了许久,久到月影移过窗棂,夜风凉透衣衫。
(三)
地表的风是陌生的。
老天使王把他们四个扔下界,说是历练考验,也说是让他们看看云乐之外的世界。
杰罗斯站在街边,任由那股裹挟着尘土、炊烟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暖气息灌进领口。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廓,那道障眼法还在,指尖触及的是寻常人类的圆润弧度。
他放下手,迈步走进人群。那些没有翅膀的人类从他身旁经过,说着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话。第一次,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值多少筹码。他只是人群中的一个,不被看见,也不必在意。
贝迪亚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看见什么新奇的就咋咋呼呼地招呼他们;帕西诺跟在后面,虽也难掩兴奋,手却一直按在剑柄上;海斯特走在他旁边。之前海斯特就被派到过地表,比他们懂得多,偶尔会指着某个建筑或某个人,低声解释几句。
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他们穿过城镇,进入森林。老天使王交代的“考验”藏在地表极北森林深处。传说那里有古老的遗迹,残存的禁制,也有游荡的魔物。
贝迪亚说要去找什么宝贝,帕西诺对他翻了个白眼。海斯特只是笑了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握紧了剑。
森林渐深,光线暗了下来。连最聒噪的贝迪亚都紧紧闭上了嘴,只剩脚步声与零星鸟鸣,成了这片浓稠寂静里仅有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