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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刺桐的路上海风很暖（第1页）

离开琅琊剑阁的那天早上，萧玉衡亲自送到山门口。

“苏大小姐此行辛苦，替我向令尊问好。”他笑着拱手，笑容一如既往地恰到好处。

“多谢萧阁主款待。”苏念棠行礼，“念棠受益匪浅。”

萧玉衡点点头，目光在楚茯苓身上停了一瞬——这一次比之前长了一点，像在看一件即将离库的货物。然后收回。

“后会有期。”

苏念棠笑着应了。

马车驶出山门。苏念棠放下车帘，脸上的笑像卸妆一样一层一层褪掉。等山门彻底看不见了，她靠回车厢壁，揉了揉左膝。在剑阁那几天山上又冷又潮，左膝一直隐隐发酸，只是当时绷着顾不上。现在才觉出疼来。

“大小姐。”青葙把包袱放到一边，压低声音，“沈长卿那边有结果了。”

苏念棠的手停在膝盖上。

“说。”

“礼收了，回了一份极规矩的谢帖。但我递礼的时候，他问了一句——”青葙顿了顿，“‘苏大小姐身边那位不爱说话的护卫，是哪里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跟了大小姐几年，不爱说话。”青葙的声音更低了，“他听完就没再问，但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擦剑。剑分明已经擦过了——铮亮的。他又擦了一遍。”

苏念棠沉默了片刻。

沈长卿见过“北衙的眼睛”。但他那句“是哪里人”的问法——不是问来历，是问籍贯。像在确认某种标记。没有破绽，连寒暄都不寒暄，问题精准得像一支已经瞄了很久的箭。或许，沈长卿比萧玉衡更危险。

苏念棠把这件事在心里搁好，换了个语气：“阿青，你觉得这次寿宴怪不怪？”

“怪。”青葙说，“那个萧阁主对咱们太客气了。苏家在江湖上排不上号，他犯不着亲自送到山门。还有那个沈长卿——他看楚茯苓的眼色，不像在看客人。”

苏念棠没有接话。她看向楚茯苓。

楚茯苓坐在她旁边，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阖。斗笠搁在膝上，刀横在斗笠下面，右手搭在刀柄上，指甲掐着缠绳——不是紧张，是某种比紧张更深的戒备。从上车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茯苓。”苏念棠轻声叫她。

楚茯苓睁开眼。

“那晚后山的两个声音，你听到脚步声了。能认出来吗？”

楚茯苓摇头：“太远了。但左边那个人走路右脚略重，可能左腿有旧伤。右边那个人脚步很轻，是练家子。”

苏念棠在心里记了一笔。

“那个周谨呢？”

楚茯苓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在北衙认识的人。”

苏念棠等了一会儿。楚茯苓没有继续说。她的后颈绷得很紧——不是刚才那种沉静的戒备，是另一种。像一根被人拽过但还没断的线。

“好。”苏念棠没有追问。她从怀中取出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已经写了“二叔、剑阁、密谋、周谨”，她在“周谨”旁边加了四个字——“楚茯苓识”，然后合上日记本，放回怀中。

马车到了码头，换船。

上船的时候，楚茯苓走在最后。她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刀柄，掌心全是汗。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有回头看苍梧山——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知道周谨可能就在山门的某个角落看着这艘船。昨晚周谨没等到她赴约，但把话留在了她必经的地方。

离开西院之前，楚茯苓在门框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惊蛰”。背面有一个日期。距离那天，还有十二天。

惊蛰，春雷动。在北衙的黑话里，这不是节气，是最后期限——雷响之后，还在冬眠的东西，就别想再醒了。这是那张“待命”密令的终点：不是让她继续等，是让她到时候动。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腰带夹层。手离开夹层的时候，指尖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