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宅院在刺桐城东,临着锦河,院墙不高,但种满了海棠树。
苏鹤年坐在正厅里等女儿回来。
他今年四十七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老。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像常年皱眉刻出来的。左腿不太好,走路时微微拖着——那是十几年前走商路落下的旧伤。
苏念棠进门的时候,苏鹤年正在看账本。
“爹。”苏念棠走过去,顺手把账本翻到正确的那一页,“您看错行了。这批琉璃器的账在下一页。”
苏鹤年笑了笑,没反驳。
父女俩在正厅议事。青葙守在门口,楚茯苓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海棠树下,手垂在身侧。
海棠已经过了花期,枝叶浓密,只零星挂着几颗青色的小果。楚茯苓看着那些果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
青葙从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大小姐说让你坐着等。”说完,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楚茯苓站在树下,像一截木头。没坐,也没看青葙,目光落在远处的院墙上。
青葙犹豫了一下,又走了回来。
“茶。”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杯子,语气生硬,“别凉了。”
楚茯苓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一个喝茶,一个站着。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青葙想走,又觉得——大小姐说了让楚茯苓等着,要是自己走了,万一出什么事——
于是她也坐下了。
手放在膝盖上,短刀挂在腰间。手没有按在刀柄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楚茯苓面前没有全程按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楚茯苓喝完了一杯茶,青葙给她续了一杯。楚茯苓抬头看了她一眼,青葙别过脸,没和她对视。
“你的刀,”楚茯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苏老爷教的?”
青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楚茯苓会主动说话。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女人除了“好”和“嗯”,好像不会说别的。
“……是。”青葙回答,“老爷教了三年。”
“第三式,”楚茯苓说,“转腕太快,容易脱力。”
青葙的手握紧了。
她想说“不用你教”。但“脱力”那两个字太准了——她练第三式的时候确实总在后半段力竭,苏鹤年说是步伐问题,但她知道不是。
她闭了闭嘴,没反驳。
楚茯苓也没再说。两个人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好像没那么紧了。
正厅里,苏鹤年放下茶杯,看着女儿。
“剑阁的寿宴,你自己去就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