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赫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帕尔薇斯到现在,都还没放弃寻找西奥,因为那个让她牵挂多年的人,是她深藏心底的爱人。
告别帕尔薇斯,穿过城中央的主道时,喧天的鼓乐声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垂落着彩旗。
民众们有序排列在道路两侧翘首张望。
肖赫才恍然惊觉,今天是皇家讨伐军凯旋的日子。未等肖赫缓过神,汹涌的人潮便将她推搡至队伍末尾。
伴随着沉闷的轰隆声,高耸的城门缓缓开启。
骑兵阵列中央,一抹耀眼的银光闯入眼帘——骑着雪色战马的少年,他银白色的发丝随风飞扬,与身上熠熠生辉的铠甲交相辉映,仿佛将整座城池的光辉都凝聚在了一身。
“那是瓦兹殿下,十五岁便斩下森林深处暗影狼首的骑士。”
身边的老妇人低语着。
城内早有传言,这位年轻的王子名叫瓦兹,自幼年起便展现出惊世骇俗的武学天赋,无论是精妙绝伦的剑术,还是娴熟非凡的骑术,都远超同龄人。
他如星辰般耀眼的锋芒,令众人坚信这位天赋卓绝的少年必将是未来王座最有力的竞争者。
此刻,肖赫望着瓦兹殿下受万众仰视的荣光,望着那些与她年岁相仿、却已身披银甲的少年少女,肖赫胸腔里的火,第一次烧得如此清晰滚烫。
她要的,似乎不止是查清西奥的下落。她要的,是站到和他们一样高的地方,是手握力量,是不再缩在城邦角落无人问津,是让自己也变得耀眼,是受万人瞩目,被万人仰望。
肖赫心底的誓言,尖锐而坚定:她总有一天,也要站在万众中央,活成别人只能仰望的模样。
就在她心神之时,人群深处,一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忽然落在了她的身上。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审视,像早已等候在此,专门为她而来。
肖赫对此一无所觉。
皇家军的队伍实在庞大,队伍还没到头。肖赫望着队伍里那些骑士放空了大脑,忽然想着父亲母亲应该也快回来了吧。
她眼神逐渐发散,直到一抹抢眼的蓝色闯入视线,才逐渐聚焦。
一头利落的蓝色短发,琥珀色眼睛透着压迫感。
肖赫望着她出了神,直到风吹起了她身上的斗篷,露出别在腰侧的十字杖徽章——那是只有皇家圣职者才被允许佩戴的治愈系法器。
肖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杖身上移,她后颈处若隐若现的金色图案终于露出一角,宛如破晓时分的太阳,在纷飞的人群中灼出一道醒目的光痕,肖赫才惊觉对方竟是战场上能逆转生死的圣职者。
只是,圣职者的复活之力从不是随心所欲的恩赐,绝不能轻易动用,其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沉重到不可估量,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牺牲。
影子缩得只剩下一个点,最后一列铁甲骑兵的马蹄声终于在视线尽头消散,刚才挤满观礼人群的街道,此刻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礼炮声和欢呼声。
肖赫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些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他们如此出色。
皇家军的选拔向来严苛,这些佩戴着皇家勋章的年轻人,每个都像被命运垂青的星辰。
肖赫忽然意识到,对于帝国边境的平民孩子而言,成年日的试炼或许是此生唯一触碰这荣耀的契机。
但那些自襁褓起就受传奇剑士打磨剑术、由最出色的术士教授魔法的贵族子弟,与他们这些在铁匠铺与药草堆里摸索天赋的人,从起点就像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屏障。
每年从试炼场走出来的平民孩子,不过是千万人中的零星火种,转瞬就会被贵族世家的燎原之势吞没。
肖赫用力攥紧手中的魔法书,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此刻的情绪难以名状,皇族的少爷小姐们本就天赋不俗,他们血统纯正,家族世世代代都有资格加入皇家讨伐军,身边也从不缺优秀的骑士与法师传授剑术和法术。
如此一代代积累下来,他们与城墙内的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已悄然拉得越来越大。
可肖赫终究还是得拼尽全力练习,既要抓住这份发自内心向往的荣耀、真正加入皇家讨伐军,更因为西奥,他是肖赫必须解开的谜团。
西奥,他是肖赫儿时的邻居,打小就像束光般耀眼。
凭借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与能力,他尚未成年便收到了皇家讨伐军的提前入队邀请,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殊荣,可他却毅然拒绝了这份“捷径”,坚持要和所有人一样参加成人仪式的考核,当众证明自己的实力。
也正因这份实打实的出众,他刚正式入队便晋升成了队长。他每次讨伐归来的夜晚,肖赫家里人总会热情邀他来吃饭。
他自小没了亲人,向来是街坊邻里轮流照拂。
饭后,他总爱拉着肖赫上城墙,眉飞色舞地讲起与皇家讨伐军的伙伴在城墙外的种种经历,那便是肖赫最初向往讨伐军的缘由。
原本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可不知从何时起,西奥眼里的生活热忱渐渐淡了。
有回肖赫连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慢悠悠抬头应肖赫,眼神里满是恍惚。再讲起城墙外的故事时,也没了当初的憧憬与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