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温聿三人过了河,踏上了属于万骨城的土地。万骨城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进的,故而城周边聚集了不少鬼修邪魔,自成一派地生活着。这里平日里来几个人、死几个人都是正常的,况且他们三人又吞下了百年狐妖的妖骨暂时妖化,所以没有几个人会关注到他们。
这里虽说都是魔妖邪士,但竟然还算热闹,路上虽然有部分邪魔对他们虎视眈眈,却也没有轻易动手,小贩们激情满满地吆喝。
“新鲜人头嘞——刚砍的美女人头嘞——”
“卖灵心!霜北第一散修的灵心!”
甚至还有。
“好男风吗?愁自己没有后代被逼婚吗?看过来看过来,孕子丹了解一下吗客官?”
林永岁的袖角被扯了扯,他转头,江温聿说:“邪道东西,不要乱看。”
林永岁笑了笑,“好,我都听师尊的。”
他们要去南边,那里鬼修尸人聚集,是以越往那里走阴气越重。街上的人阴郁寡言,身上鬼气重得快要压过身为活人的阳气。江温聿带他们拐入一个小巷,里面住着五花八门的人,江温聿一概无视,直到看见一个正在乞讨的小孩子,他才走过去,“当啷”往小孩眼前的破碗里丢了几两银子。
小孩眼睛一亮,抱起碗仔仔细细地数完银子,抬起头说:“哥哥菩萨降世,福星高照!”
而后他又小声说:“哥哥想知道点什么?跟我来。”
他们跟着这小孩东走西绕,终于抵达一间破屋,跟着进了屋。江温聿不多废话,开门见山:“你同我们说说这里的情况吧。”
小孩点点头:“咱们这一片都是鬼修聚集的外围区域,真正要紧的都在万骨城里。这儿有一个领头门派叫‘无世堂’,很多鬼修都加入了。堂主叫陈无阳,修为极高,但我没见他出过手。还有一个地方叫万渊窟,是用来交易东西的,像极品尸人啊,怨气死尸都能买到。我住的这条巷子叫烂巷,都是一些亡命之徒。对了,今天好像又进了新的怨尸,你们可以去看看哦。”
林永岁支颐,问:“能仔细说说这无世堂吗?”
啪嗒,银子被推出。
小孩嘻嘻一笑:“方才说无世堂是这里的头头,但其实它还分为内堂和外堂,内堂才是真正的无世堂,但没人清楚内堂在哪。虽说无世堂人多,但主心骨只有不到十位,每位都有自己独特的长处,平时他们神出鬼没行事低调,说不定和你们擦肩而过你们都不知道。无世堂擅长炼尸,今日虽说来了新的尸体,但一般的他们看不上,只有拍卖时才会来。但三位可以先去熟悉熟悉。”
得到线索事不宜迟,三人让他管好背后便根据指引往万渊窟走去。这里原本是阴沉的,但万渊窟却人声鼎沸,人人掩着面具不见真容。三人也各覆着金银鬼面,向内走去。
“今日来的那批尸体,有一个绝对是上上等货色,怨气重又秀美,还是个金丹男修,啧啧,肯定得拿去拍卖了。”
“拍卖啊,那我估计连一眼都看不到了。”
修道之人五感清明,何况三人皆是修士中的佼者,将旁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得知万渊窟每一月一次拍卖,拍卖的都是这一月以来的至珍至宝。三日后将会有一次拍卖,故而现在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无世堂的主干骨大抵也不会来,三人没再浪费体力,找了家客栈住下。
万骨城周边虽阴邪,但这里的人倒还有雅趣,客栈门前挂了个小风铃,一动就叮当地脆响,悦耳极了。老板娘是个猫妖,少女模样,以她的修为可以将所有妖怪的特征收起来,使自己完完全全像个普通人,但她将猫耳和猫尾都展现在外,一副可怜可爱的样子。
不过没有人会因此轻视她,毕竟能来这里的都不是软柿子。天色渐晚,三人各自回房休息。江温聿进了房间,却没有立刻歇下,先是检查了四处是否有机关暗器,而后又查看是否有阵法异处,发现梳妆台上一抹鹅黄。
他走过去,原来是台下木屉夹着一块巾帕,应当是上个客人留下的。江温聿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拉开木屉拿出那巾帕。
手帕右下方绣着红豆,艳红夺目,红豆旁还绣着一行清秀小字。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针脚细密,字字分明,可见刺绣之人的用心。
江温聿只粗略看了几眼便叠好放下了,这红豆与字词,一看就知道是要送给想念珍爱之人的,于他而言没有什么用处,还是不要乱动了。
放下手帕,江温聿洗漱睡觉。不知是因为对巨棺一事的担忧还是对陌生环境的警惕,他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直到夜半才勉强睡去。
他做了梦。
梦里是一片雪般的梨花林,他觉得是春生归,又好像有些不一样。身后传来脚步声,梦中的他没有回头,也不能回头。那人从背后抱住他,身量比他高些,声音被梦模糊,江温聿听见他叹了一口气,说:“江温聿,你要怎么办。”
江温聿不明所以,更不知道这人是谁,没有说话。
那人就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子里,下巴靠在他肩窝蹭了蹭。
“江温聿,你覆水难收。”
身后的人轻轻一笑,倏地松手。江温聿终于能够回头,风梳落梨瓣,像漫天雪蝶纷飞,他只见到那人发上的一片花瓣,梦境就被梨花吞噬。他睁眼,天刚拂晓,起了大雾。
江温聿收回心思,没有多想,他闭了闭眼,梦中的朦胧便消散无影了。
只是那一片梨花瓣,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江温聿直觉这不是一个梦那么简单,但是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气息,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