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因为笃定他不会袖手旁观。往后如果还有这般诡事,他也不能不去管。
稍微接触过他的人说他冷淡难处,不曾和他说过话的黎民百姓却道他是神仙下凡,怜悯众生。
白明玉,净清仙。
但有一个人和他们都不同——
“师尊,你回来了。”
他那固执的徒儿,笑着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手呵了两口气:“师尊怎么又不拿手炉?”
“又不是受一点寒就经不住了,”江温聿把手抽出来,瞥他一眼,“你当我是花草么?”
林永岁没说话,眼睛里写满了“难道不是吗”,然后就要开口。
“闭嘴,咽回去。”江温聿丢下这句话,抬腿进了屋子。
初冬的气候已然全凉,春生归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木枝干。江温聿白衣素净,倒像春日开在枝头的梨花。林永岁早在屋里弄了炉子,江温聿靠在软椅上,同林永岁说了自己的猜测。
“这样一来,师尊岂不是很危险?”林永岁平日嬉皮笑脸,现在也不禁皱起眉,“这人能让万骨城为己所用,绝不是泛泛之辈,接下来怕是要有大乱子。”
“纵是危险,我也无法置身事外,”江温聿把手放在炉子上烤,神色凝重,“这些事不该牵扯到无辜之人,既和我有关,我也该去了断。”
他转过眸子,看向林永岁,“……只是此事艰辛,可能要用很长时间,倘若来日刀剑逼于眼前……罢了。”
他没再继续说,却听林永岁道:“倘若来日刀剑逼于眼前,我定不让,与师尊同护苍生,绝不后悔。”
江温聿见他一双眼睛黑亮,有那样嚣张的年少轻狂,不由得摇头笑笑,拿了一个橘子塞给他,“尽力而为,莫要强求。”
——
冬日来得很快,弟子们都已不得揣个手炉上课练武,个个裹得像粽子。江温聿正捧着书讲课,只是低头看了两眼书,再抬头台下就睡了一片,活像一园子蔫巴巴的白菜。
菜农江温聿颇为严厉地把白菜们一棵棵揪醒罚站,像是要把白菜掐死一了百了,等菜园子里没有一棵蔫白菜了,他才重新开始施肥。
他又低头念了一行字,再抬头,弟子们又像要飞出去似的,眼珠子都黏在外边了,还小声说着话。
“做什么,要飞出去?”他斥了一句,弟子们立刻低头不言,鸦雀无声。江温聿这才不经意往外一瞥,瞥来满眼飞白。
下雪了。
这是今岁的初雪,风一吹,就静静地落到窗台。江温聿难得的发了一小会呆,短到除他之外无人知晓。他低头又念了两行,结果根本看不进去。
左右也快到散课时间了,台下的弟子一个赛一个心不在焉,又因怕他斥罚而老老实实待着,江温聿心软了软,沉默了一会后说:“提前散学,去玩吧。”
弟子们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啥???”
提前散学,去、去玩?!!
然而高冷的梨玉尊上并没有多说一遍的耐心,拿了书兀自走了。弟子们懵了一下,课发出一阵欢呼,疯也似的往外跑。
江温聿要回春生归,本是和这些弟子顺路的,但他只看了一眼那些嬉笑的弟子,就绕路而行了。
罢了,要是那些小崽子看见他,不知道该有多拘谨。
他没有带伞,淋了雪后是要生病的,于是指尖一抬白灵一闪,一道结界就隔开了风雪。他打了个寒噤,孤身走向春生归。
初雪把天地抱在怀中,尤其偏爱江温聿,揽他一身白衣入景,他仿佛是个由雪而化的妖仙。
身后有轻快脚步声碎雪而来,江温聿才回头,连身子都没完全转过去,一团白花花的圆状物就要往他脸上糊。
江温聿略一侧首,避开那雪球,看清了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