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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第1页)

那天晚上,梨依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白色平面上,不知道是天,是地,还是纸。没有边界,没有影子,没有任何可以判断距离和方向的标记。她走了一步,脚下的平面没有声音。又走了一步,还是没有。她开始跑,跑得很快,但周围的白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像是在一台永远不会到达终点的跑步机上,所有的力气都变成了热量,从皮肤里散发出去,消失在比白更白的空气里。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唱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不需要翻译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用指关节敲着什么。咚。咚。咚。缓慢的,均匀的,像心跳,又像某个已经停止运转了很久的钟表,忽然被什么人上紧了发条。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白色在面前裂开一条缝,缝里漏出灰色的光。她钻过去,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走廊的地板是木头的,被磨得发亮,走起来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走廊的一侧是纸障子,光从纸的背面透过来,柔和的,乳白色的,像隔着薄雾看月亮。另一侧是庭院,庭院里有竹子,有南天竹,有一个竹筒做的水琴,接满了水就会倾倒,发出嗒的一声。

她在这条走廊上站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离开。但她不害怕。因为这个地方有一种气味——旧木头、青苔、茶叶、还有一点点的、说不清的、像陈年棉花一样的干燥的甜。

这个气味让她觉得安全。不是母亲给的、不是学校给的、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地方给的那种安全。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像婴儿蜷在子宫里的那种安全。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就只是——这里可以。

她在这个气味里醒了过来。

手机屏幕亮着,闹钟还没响,是自然醒。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晨光,落在她的枕头上,像一根发光的针。她躺着不动,把那道光的形状记在了脑子里。不是因为它美,而是因为它和梦里的光是一样的——柔和的,乳白色的,不刺眼也不温暖,只是在那里。

她决定下午不去海边了。

不是不想去,而是想去别的地方。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但已经在梦里去过的地方。

放学后她没有往车站的方向走,也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条分成三个岔路口的坡道,不知道该选哪一条。然后她听见木屐的声音。嗒嗒。嗒嗒。从她的身后传来。

弦嗔站在她后面三步远的地方。

穿着那条灰紫色的裙子,黑色的木屐,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看不清楚。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几缕银白的发丝粘在嘴角,她不去拨。她就那么站着,像一个一直在那里、只是梨依没有注意到的影子。

“你怎么来了?”梨依问。

弦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屐。“不知道。”她说。“脚自己走过来的。”

梨依看着她的脚。木屐的鞋带上沾着一点泥,是干的,褐色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她想问“你走了多久”,但没有问。因为答案要么是“很久”,要么是“不记得了”,这两个答案都不是她想知道的那种。

“我想去一个地方。”梨依说。“你带我去。”

弦嗔抬起头。那层灰色的冰面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光,是更深的水在流动。“什么地方?”她问。

梨依张开嘴,想说“你家”。但这个词卡在喉咙里,像一颗没有剥开壳的糖,甜味被壳封着,怎么也出不来。她换了一种说法。

“你住的地方。”

弦嗔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好或不好。她只是转过身,开始走。梨依跟上去,隔着两步的距离。风吹过来,弦嗔的头发飘起来,在空中散开又聚拢,像某种无声的、一出现就会消失的信号。

她们走了很久。

穿过四条通的商业街,穿过人潮和灯光,穿过那些被城市抛弃的小巷——巷子窄到两个人没办法并排走,梨依只能走在弦嗔后面,看着她灰紫色的背影在两面墙壁之间缩小又放大。巷子的尽头是一条上坡路,铺着碎石子,两边是旧木造的房子,有的还亮着灯,有的已经空了,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闭不上的眼睛。

坡很陡,梨依的腿开始发酸。她数着自己的呼吸,吸三次,呼三次,和步伐配合着。弦嗔走在前面,呼吸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梨依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吸。只有木屐的声音,嗒嗒嗒,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劳的节拍器,单调地、固执地、不计后果地敲打着空气。

然后弦嗔停了下来。

梨依抬起头,看见了一扇灰色的门。不是铁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风雨侵蚀成银色的木纹。门框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什么字,被青苔盖住了,看不清。门没有锁,弦嗔用一只手把门推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个熟睡的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过道,过道尽头是玄关。玄关的地板比过道低一级,上面摆着一双木屐——不是弦嗔脚上穿的那双,是另一双,更旧更小,鞋带已经断了,被随意地丢在角落里,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放一双没有人会再穿的鞋。

“进来。”弦嗔说着,自己先脱了木屐,赤足踩上玄关的木板。

梨依脱了鞋,光着脚踩上去。木板是凉的,但不是冰凉,是那种被阴影保护了很久的、没有被阳光碰过的、属于地窖和深井的凉。她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像是在适应一种陌生的、但并非不愉快的触及。

弦嗔领着她走上走廊。

走廊很长,一侧是纸障子,另一侧是庭院。纸障子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道窄窄的缝,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庭院不大,铺着青苔,青苔上洒满了竹叶的影子。院角种着一丛南天竹,果子已经开始红了,一串一串地垂着,像不规则的、未经雕琢的红宝石。竹筒做的水琴立在石盆旁边,接满了水,嗒一声倾倒,水流出去了,竹筒又弹回去,发出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干燥的声响。

梨依停下来。她看着那个水琴,看着那丛南天竹,看着纸障子透出来的乳白色的光。她站在走廊上,赤着足,校服的裙摆被从庭院吹进来的风微微撩起。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旧木头。青苔。茶叶。陈年棉花的干燥的甜。

和梦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来过?”弦嗔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像一个生怕惊动了什么的人。

“没有来过。”梨依说。她的眼睛还是闭着,“但我知道这个地方。”

弦嗔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梨依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问“你怎么知道”的人。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很多事情——她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自己叫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人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又怎么有资格去追问别人?

她们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和室。六叠大,纸障子朝向庭院,采光很好。房间里的东西很少——榻榻米上铺着一床薄被,被子的棉花已经旧了,表面起了很多细小的毛球。被子旁边放着一盏纸灯笼,烛台是竹节做的,上面刻着很细的花纹,被手磨得发亮。墙角有一个小小的壁柜,柜门关着,上面叠着几件叠得很整齐的衣服,灰白色的,像是被洗了太多次,颜色已经退到了极限。

和室的外面是缘侧——那种探出到庭院的木质走廊,窄窄的,只能一个人坐。缘侧上放着一个茶碗,碗里还有半碗凉掉的茶,茶汤的表面结了薄薄的一层膜。梨依认出那个茶碗了——乐烧的,黑釉,表面有不规则的裂纹。她在梦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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