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一片死寂。然后,那个年轻男人突然站起来,走到姜晚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我理解。”他说,声音哽咽,“我爸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儿子,让爸走吧,爸不想拖累你’。但我告诉他:爸,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爱。照顾你,是我自愿的。哪怕你忘了我是谁,我也记得你是谁。这就够了。”
姜晚看着他,眼泪汹涌。然后,很突然地,她抱住他,嚎啕大哭。不是啜泣,是崩溃的、撕心裂肺的哭。把这几天的压抑,这几个月的恐惧,这几年的绝望,全都哭出来。
林昭站起来,想过去,但刘芳拦住她,轻轻摇头。
让她哭。让她释放。
那个年轻男人抱着姜晚,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其他人也默默流泪。那个织毛衣的大妈走过来,递给林昭一张纸巾。
“让她哭吧。哭出来,能好受点。”
姜晚哭了很久,直到没力气了,变成抽泣。年轻男人扶她坐回椅子上,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姜晚小声说。
“不用谢。我叫陈明,我爸也是早发性。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刘芳拍了拍手:“好了,我们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休息时,林昭带姜晚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姜晚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但眼神清明了一些,像哭掉了那些厚重的迷雾。
“感觉怎么样?”林昭问。
“累。但……但舒服点了。”姜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原来他们都懂。”
“嗯,你不是一个人。”
回到教室,下半场是分享照护经验。王姐说怎么换尿布不伤皮肤,织毛衣的大妈说怎么应对夜间游走,陈明说怎么处理情绪爆发。林昭认真听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结束后,刘芳留下她们。
“林小姐,姜小姐,你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姜小姐还年轻,病程进展快。我建议你们联系社区,申请‘居家养老’服务,有护工上门帮忙,每周几次,能减轻一些负担。”
“贵吗?”林昭问。
“有补贴,自付部分不多。我可以帮你们申请。”
“谢谢您。”
走出社区中心,夜风很凉。姜晚把围巾裹紧,忽然说:“昭昭,我想吃烤红薯。”
街角就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炉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林昭买了一个,掰开,分给姜晚一半。很烫,很甜,在寒冷的夜里,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她们站在路边,小口吃着。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
“昭昭,”姜晚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完全糊涂了,你就送我去养老院吧。专业的护理,对你也好。”
“不去。我照顾你。”
“但你会累垮的。刚才王姐说的,她一个人照顾婆婆五年,现在腰椎间盘突出,抑郁症,还欠了债。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我不会——”
“你会。”姜晚打断她,语气平静,“昭昭,爱不是万能的。爱不能治病,不能抗疲劳,不能付账单。爱只是……让我们在受苦的时候,觉得值得。但我不想你受苦了,至少,不要受这么多。”
她吃完最后一口红薯,把皮扔进垃圾桶,然后握住林昭的手。
“我们回家吧。我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