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记不记得我上初中那会儿,你把我的自行车卖了。”
钟潇把碗放下,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记得。”
“那辆车我才骑了两个月。”
“你骑自行车上学我不放心。后来不是给你办了公交卡吗。”
钟辽笑了一下。
他想起那辆自行车是钟潇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银灰色的山地车,是他想要了很久的款式。
拿到车的那天他在小区里骑了十几圈,骑到天黑了还不肯下来。
结果两个月后那辆车就不见了,他放学回来看到车棚里空了一块,问钟潇,钟潇说卖了。
钟辽当时气得两天没跟钟潇说话,每天早上去上学的时候把门摔得很响,回来的时候也不看钟潇一眼,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第三天他放学回来,茶几上放着一张新的公交卡,透明的那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注意安全,放学早点回来”。
纸条上的字是钟潇写的,笔迹工整,一笔一划的,跟他平时签文件那种潦草的写法完全不一样。
钟辽把公交卡收进了书包,但纸条他留下来夹在课本里。
那张纸条后来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可能夹在哪本书里忘了拿出来,也可能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我当时觉得你是故意的。”钟辽说。
“我就是故意的。”钟潇的语气很平静,“那段路车多,你骑车又不看路,每次骑出去我都在家担心。”
“那你直接跟我说不行吗。”
“跟你说有用吗。你那时候犟得跟头驴似的。”
钟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初中那会儿确实犟,犟到钟潇说什么他都要反着来,不是因为他觉得钟潇说得不对
是因为他进入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年纪,胸口总是堵着一团说不出的东西,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气,需要找一个出口。
那时候钟辽对钟潇的态度就是那个出口。
早上钟潇叫他起床,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装睡。
钟潇给他准备的早饭,他看一眼说不想吃这个,宁可去学校门口买煎饼果子。
钟潇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有,他说写完了,其实一个字都没写。
他做了这么多幼稚的事,钟潇都没有跟他吵过。
不是不生气,是那些生气都被钟潇自己消化了,不知道吞进了哪个胃里,反刍过多少遍,最后吐出来的是一句“明天早点起”。
“那几年我是不是挺讨厌的。”钟辽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讨厌的意思。”钟潇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两只手的拇指绕来绕去地转着圈。
“你那时候就是普通小孩,跟别人家的小孩差不多。别人家的小孩也跟家里人闹脾气,也摔门,也说不想吃早饭。
你不是最差的那种,也不是最好的那种,就是普通的那种。”
钟潇从小到大对他的要求从来不高,不需要考第一名,不需要上最好的学校,不需要做什么让家长脸上有光的事情。
别人家的父母问孩子考了多少分,钟潇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别人家的父母给孩子报各种补习班,钟潇问他想不想学画画,他说不想就不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