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壤热液证据公开后的第三天,公司的招聘邮箱被简历淹没了。
不是几十份,不是几百份,是三千七百份。这些简历来自全球四十六个国家和地区,有刚毕业的博士,有在海外顶级实验室工作多年的资深科学家,有两鬓斑白的退休教授,有在工业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工程师。基因锁的公开让全球科研人员的平均智商提升了将近三倍,论文产出速度提升了五倍,但最顶尖的那批大脑开始意识到一件事——跟着沈默,才能站在文明跃迁的最前沿。
林晚晴坐在沈默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是HR部门分类整理后的候选人名单。她的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一份简历停留不超过三秒。
“三千七百份,我筛掉了三千四百份。剩下三百份,你再看一遍。”
沈默接过去,用基因锁强化后的大脑快速扫描。一份简历停留不超过一秒——姓名、年龄、学历、关键成果、推荐人——五个维度同时在大脑中进行评估,打出综合分。
“这个。”他停在其中一份上。
林晚晴凑过来看。
“陈知行,四十一岁,清华材料系博士,在一家全球顶尖的半导体公司工作了十二年,三年前回国创业,项目失败了,现在待业。”沈默念出简历上的关键信息,声音平得像在读实验报告,“他的研究方向是CVD设备的温度场均匀性控制。石墨烯大面积制备的核心瓶颈,就是温度场均匀性。他是国内少数几个解决过这个问题的人。”
林晚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我联系他。”
沈默继续往下翻。
“方远,三十五岁,江北大学特聘研究员,场反位形等离子体物理方向。圈子里叫他‘疯子’,因为他在研究别人觉得不可能的东西。”沈默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HFRC的等离子体约束方案,需要他。”
“方远我知道。但他的脾气不太好,和之前的合作单位闹翻过好几次。”
“脾气不好的人,通常是因为别人太蠢。”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他观察到的一种规律,“HFRC需要聪明人,不需要好脾气的人。”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韩梅,三十一岁,海外一家知名车企工作了六年,主导过两款量产车型的电池包设计。离职原因——不肯在安全测试数据上造假。”
“录了。”沈默直接说。
“你不面试?”
“不肯造假的人,不需要面试。”
二
陈知行的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他比沈默预想的要老。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很深,背微微有些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旧的电脑包。但当他坐下来,开始说话的时候,那种疲惫的外表就被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专业和执拗覆盖了。
“沈总,我看过你的论文预印本。五百八十度的生长温度,脉冲偏压等离子体辅助,IDIG零点零五八。这些数据如果是真的,你做的东西比我过去十二年做的任何一件事都重要。我是来确认这些数据的真实性的。”他开门见山,语气像在跟同行讨论课题。
沈默把实验记录本打开,翻到脉冲偏压PECVD的那一页,推到他面前。
陈知行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指很稳,目光很沉,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不时停下来问一个问题——衬底的预处理工艺是什么?碳源的比例为什么选七比三?脉冲占空比为什么是百分之三而不是更高?温度均匀性怎么保证的?重复实验做了多少次?失败的那几次是什么原因?
沈默一个一个回答,像在论文答辩。但比论文答辩更紧张,因为论文答辩的评委是来找茬的,而陈知行是来验证的——他要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一寸一寸地确认沈默的数据不是假的、不是运气、不是不可重复的昙花一现。
半小时后,陈知行合上实验记录本,抬起头。
“数据是真的。”他说,“工艺路线可行。但你们的产业化方案里有一个漏洞——一平方米衬底的温度均匀性不够,你们现有的设备做不到。这是CVD设备放大过程中最常见也最难解决的问题。”
沈默没有反驳,因为陈知行说的是事实。“你有解决方案吗?”
“有。”陈知行从电脑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打开一个文件。“这是我的设计方案:一种基于多区独立控温的大面积CVD反应腔体。通过把加热区分成八个独立控温区域,每个区域的温度可以单独调节,补偿边缘的热损失,实现衬底表面的温度均匀性控制在正负五度以内。”
沈默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瞳孔微缩。这个设计和系统推演给他的方案高度相似,细节上甚至更优——系统推演没有给出分区控温的精确分区数,而陈知行直接给出了八区和正负五度的具体参数。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设计?”
“三年前,我还在上一家公司的时候。当时我们想自己做石墨烯,但项目被砍了。”陈知行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设计稿一直存在我电脑里,等了三年。今天终于等到一个能用上它的人。”
沈默沉默了片刻。
“陈总,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陈知行笑了。“现在。”
三
方远的面试和陈知行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