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拨了林晚晴的号码。
“林老师,系统发了新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任务?”
“可控核聚变小型化。一年。Q值一点五。体积五百立方米以下。”
林晚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
“你在测试场?”
“在。”
“我过来。”
二
林晚晴到的时候,沈默已经把任务界面和相关参数整理成了文档,投影在大屏幕上。她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从聚变功率到等离子体参数,从氦-3需求到工程周期,每一个数字都看得很仔细。
“HFRC现在的Q值是多少?”她问。
“零点五左右。离一点五还差三倍。”
“体积呢?”
“目前的两千多立方米。离五百立方米还差四倍。”
林晚晴转过身,看着沈默。“一年,从零点五到一点五,从两千到五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们的速度要比现在快至少五倍。”
“五倍?磁场强度要提高,等离子体约束时间要延长,能量提取效率要翻倍,氦-3的供应要从零到有——所有这些同时做到,才能把Q值从零点五拉到一点五。这不是五倍,是五十倍。”
沈默没有说话。她在帮他面对现实,把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参数掰开揉碎摊在桌上。她说的是对的。
“但系统不会发布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说。
林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你认为能完成?”
“必须能。”
她没有再追问,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写。“HFRC的Q值提升有几个关键瓶颈。第一,磁场强度。目前十二特斯拉,要做到十四特斯拉以上。ReBCO带材的性能还有提升空间,赵明远那边的新样品临界电流密度比现在用的提高了百分之十五。第二,等离子体约束时间。目前零点三一秒,要做到零点六秒以上。这需要优化磁场位形,方远已经在做了。第三,氦-3供应。这个——”
她停了一下,在“氦-3供应”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线。
“氦-3是最大的瓶颈。地球上几乎没有,必须从月球来。而月球采矿的技术,我们还没有。”
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她写的第三点旁边加了一行字:“陆鸣的生物采矿。六个月内出原型菌,九个月内月壤模拟验证,十二个月内送上月球。”
十二个月。和核聚变任务的截止日期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系统的任务周期和月球采矿的研发周期被刻意对齐了。谁在等谁?
“两条腿走路。”沈默说,“HFRC的优化和月球采矿的研发同步推进。哪一条都不能断。”
三
第二天,沈默去了国家航天局。
这是陈院士安排的。HFRC的氦-3需求已经列入了国家科技安全重点关注目录,航天局专门为此成立了一个项目组,负责协调月球采样和氦-3提取的技术攻关。
接待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工程师,姓魏,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他的职位是航天局月球探测工程中心的总工程师,过去十年一直负责华国的月球探测任务。
“沈默,你的需求陈院士已经跟我讲过了。”魏总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来,“这是过去二十年月球探测的所有数据。包括轨道器、着陆器、巡视器、采样返回任务的全部科学成果。月壤中氦-3的含量、分布、赋存状态、提取工艺的预研——都在里面。”
沈默翻开文件,快速浏览。月壤中的氦-3主要赋存在钛铁矿颗粒中,平均含量约二十个PPB,十亿分之二十。这意味着提取一克氦-3,需要处理大约五千万吨月壤。五千万吨,相当于把一个标准足球场堆满月壤,堆到六十米高。他的手指在数据表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魏总工,有没有可能找到更高品位的区域?比如月球两极的永久阴影区,或者月球深部的断裂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