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次成功。”沈默的语气不是在表决心,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接受的事实。他转头看向陈知行,“陈总,磁体设计需要做哪些调整,才能把带材的用量降到最低?”
陈知行打开电脑上的设计图,投影到大屏幕上。“现有设计用带材五十公里。如果我把磁体的匝数优化一下,用梯形截面代替矩形截面,可以把磁场分布做得更均匀,减少端部漏磁,带材用量能降到四十公里。再优化接头设计,减少连接损耗,又能省下三公里。三十七公里。这是我们能省下来的极限。”
三十七公里。比原设计少了百分之二十六。一套磁体的用量,从五十公里压缩到了三十七公里。剩下的差额,只能靠国产产能来补。
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了“ReBCO——37km——一次成功”这行字,然后翻到下一页。
“开关管呢?”他看向方远。
方远把笔记本上的几行字念了出来:“国产替代方案有两种。一种是基于碳化硅的新一代开关管,国内有技术基础,但可靠性没有验证过。优点是参数接近海外水平,缺点是需要至少六个月的研发周期。另一种是基于老式电子管的方案,技术成熟,国内可以造,缺点是不稳定,开关速度慢。”
沈默想了想。“两个都做。碳化硅路线做主力研发,争取六个月内出样机。电子管路线做备份,三个月内出样机,哪怕性能差一点,先保证HFRC-1号站能继续跑。等碳化硅路线成熟了再换。”
方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沈默翻到下一页,看了一眼,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氦-3。禁运清单上没有氦-3,因为它不是工业品,是战略资源。但禁运之后,我们获取氦-3的渠道会更窄。地球上的氦-3年产量不够用,我们必须加快月球采矿的进度。陆鸣,你的菌株还需要多久?”
陆鸣的视频画面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嫦娥八号的发射窗口是明年三月中旬,还有四个月。菌株的优化已经完成了,现在在做模拟月壤中的长期稳定性测试。”
“测试结果呢?”
“存活率比预期低。模拟月壤里的真实环境比培养皿里恶劣得多——辐射、真空、温度冲击、微重力——菌株的代谢活性下降得很快。”
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需要我做什么?”
“石墨烯保护舱。用你的石墨烯材料做一个微胶囊,把菌株包在里面。石墨烯的高导热性可以缓冲温度冲击,高导电性可以耗散辐射电荷,高强度可以抵抗发射时的震动。保护舱做出来,菌株的存活率能提高至少一倍。”
沈默在笔记本上写下“石墨烯保护舱——优先级最高”这行字。
三
散会后,沈默把赵海东留了下来。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的江城笼罩在冬日的薄雾里,远处的建筑模糊得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赵总,禁运之后,公司的资金链会不会出问题?”
赵海东摇了摇头。“禁运影响的是设备和材料供应,不是资金。锦城资本、盛景资本、鼎晖投资的五亿已经到账了。加上之前的三亿多,公司账上有近十亿现金。够用两年。但禁运如果长期持续,两年后呢?如果两年后我们还没有实现技术突破,没有收入,没有下一轮融资——公司就死了。”
沈默沉默了几秒。“两年内,我会让HFRC并网发电。”
赵海东看着他。窗外的薄雾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淡淡的白。“我不是在催你,是在提醒你。你的时间,不只是系统的三百六十五天。禁运在帮你倒计时,暗影组织在帮你倒计时,探测器在帮你倒计时。这台机器的每一根指针都在往零的方向走。”
沈默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浪费任何一天。”
四
禁运的消息在当天晚上登上了全球媒体的头条。
华国外交部发表声明,谴责“技术霸权主义和科技霸凌行径”。工业和信息化部宣布启动“先进能源材料”重点研发计划应急专项,追加经费五亿元,用于高温超导带材、脉冲电源、核聚变关键部件的国产化攻关。
沈默的名字再次出现在新闻里。不是因为他主动接受了采访,是因为科技部门公布的项目清单中,“HFRC聚变装置关键部件国产化”项目赫然在列,技术负责人那一栏写着“沈默”。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有人说他是“华国科技的希望”,有人说他是“被资本绑架的骗子”,有人翻出了他半年前还是一个普通研究生的历史,质疑“一个硕士怎么可能半年内做出这么多突破”。
沈默没有看评论。他坐在HFRC测试场的控制室里,面前是HFRC-1号站的运行数据。等离子体电流稳定在一点五兆安,电子温度三千八百万度,聚变功率二十一点三兆瓦——一切正常。
系统界面在他的意识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