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的九月,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尾巴。
陈漾站在高二三班的门口,看着讲台上正在讲话的班主任,觉得自己的呼吸里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校服是昨天刚领的,还没下水洗过。
放空自己时,听到教室里班主任声音传来,“欢迎新同学”
班主任斜过身来,落在门口那个高挑的身影上。
陈漾踏进教室门坎,目光越过四十多双好奇的眼睛,手抓紧了一下书包带又放开,走向讲台,在班主任身旁站定。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数还被藏在宽大的蓝白校服里,像未被墨水沾染过的纸张——纯白、美好。
但陈漾不一样,她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臂。
马尾扎得高高的,发尾在肩膀上方荡来荡去。
最惹眼的是她脚上那双球鞋。
不是新的,鞋面有些旧,但洗得很干净。鞋带是亮黄色,系成两个蓬松的蝴蝶结。
后来林知夏会想起这一天,她会想起那双旧球鞋踩在教室地板上,脚步里带着不属于这个陌生环境的从容。
随即,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紧张,让她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陈漾。耳东陈,荡漾的漾。”
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句末画了个小小的钩子。
几个后排的男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陈漾假装没听见,目光扫过教室,落在窗边靠后的空位上。
那个位置的同桌正在低头看书。
九月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个女孩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头发用黑色发圈松松地绑在脑后,碎发落在脸颊两侧,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抬头。
从陈漾进门到现在,她一直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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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漾的同桌叫林知夏。
这是她在第一节课后才确认的信息,因为整个上午,林知夏只跟她说过一句话。
“借过。”
那时是第二节课后,林知夏要去上厕所,她站在座位里面,等陈漾起身给她让出通道。
陈漾起身慢了半拍,两人的手臂轻轻蹭了一下。
“不好意思。”
陈漾道歉,林知夏已经走了过去。那个声音很轻,像一小片碎冰落在玻璃杯里。
“你用不着道歉”,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来,冲陈漾眨了眨眼,“林知夏就这样,对谁都冷冰冰的,她不是针对你。”
陈漾笑笑,没接话。
她看着林知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注意到一件事。
林知夏的校服袖口有些起毛,洗得有些发白。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特别白,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
还有,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腰背绷得像一根弦。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陈漾换了运动服,把马尾重新扎紧,刚走出更衣室,就听见有人在外面的走廊上打电话。
声音很轻,但走廊太空,每个字都清晰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