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静候佳音。
要说那梅公馆前那颗樟树的话,梅漪和曲荷的故事,就要从十年前说起。
曲荷五岁那年随母亲第一次到梅家做客,被梅家大小姐缓缓梅漪拉到这棵树下,费尽心思教她爬树。
她觉得,这是一个顶顶可爱的小妹妹。
曲荷没爬上去,倒是把裙子勾破了一个洞,哭了一鼻子。
梅漪紧张地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擦了眼泪,说:“别哭了,回头我让裁缝给你做一条新的。”
宝宝,不要哭了,我也才六岁呀。
那时候曲荷觉得,梅漪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后来年岁渐长,“可靠”这个词慢慢变了味道。
可靠变成了安心,安心变成了依赖,依赖在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黄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曲荷记得那个黄昏。
她十六岁,在图书馆里看书。
看到一半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善的目光。抬起头,发现梅漪正在看她。
不止是普通的看,且是那种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目光。
落在她脸上,像冬日的阳光般明媚灿烂。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曲荷的心跳忽然失了控。
她偷偷收回了视线。
从那以后,什么都变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曲荷知道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感情,是不能说出口的。
喜欢女生,只能是一个人的翘首等候。
但她没说,梅漪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耗着,耗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那一次破例的表白打乱了她想放弃的等候。
梅家给梅漪安排亲事,她拒了,说不想嫁。
曲家给曲荷安排亲事,她哭了一场,也拒了,说要再等等。
等什么?
谁都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直到三个月前,曲太太把一张烫金喜帖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
“这回由不得你了,梅家的大公子,门当户对,下个月就把婚事办了。你和他家的二女儿不是玩的好吗?赶快的。”
曲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窗台上被人用石子压了一张纸条。
她打开窗户,弄堂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纸条上只有那六个字:
“我在老地方等你,我睡不着。”
她去了。
她想去。
所以等来的是那唯一一次的同居。
没人知道她喜欢一个女生,这是原则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