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辗转反侧的爱人啊。
“曲荷,你愿意走吗?”
“是我的荣幸。”
那就要来不及了。
跑吧。
“那,我等你。注意安全,我的新娘。”
“等我吧。”
曲荷逃婚的时候,穿的是婚纱。
大红喜轿抬着西式白沙。
轿夫一摇一晃,像是在彰显这家的主人有多幸运。多幸福。
白缎子,鱼尾摆,珍珠扣从颈后一路缀到腰际,是她母亲挑了三个月的款式。
教堂的门已经开了,风琴声已经响了,两百位宾客已经在长椅间交头接耳了。
而新娘踩着白色高跟鞋,从侧门的甬道跑了出去。
婚纱的下摆在地上一路拖过去,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
她跑过走廊,跑过花园,跑过那扇还没来得及锁上的铁门。
雪白的裙摆上沾了泥,头上的纱歪到一边,珍珠串在颠簸中断了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
她就这么一路跑到路口,拦了一辆黄包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是抖的。
“去……前面十字路口。”
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穿婚纱的小姐,披头散发,眼眶通红,活像从哪个梦里逃出来的人物。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多问,鞭子一甩,车子便吱吱呀呀地融进了丑陋的暮色里。
曲荷坐在车上,攥着裙摆的手还在抖。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从婚纱的礼服口袋中里翻出那张揉皱的纸条,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清瘦而秀美,只有六个字:
“我在老地方等我的新娘。”
字迹后添加了顿笔的一点。显然是太急了所导致的。
能见到你,其实我也很急很急呀。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可曲荷认识这笔迹,认识这笔迹里每一个倾斜的习惯,认得这六个字背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又容易脸红心跳的脸。
她闭了闭眼,把纸条贴上心口。
风吹过来,把脸上的泪吹干了,绷得皮肤发紧。
她忽然觉得荒唐极了——穿着婚纱逃婚,拦一辆黄包车去赴另一个人的约。
这要是写成小说,大概没人会信。
可她的手不抖了。
听说附近有个火车站,走吧,逃走。
老地方是梅公馆后门那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