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川沉浸在那片流动的光晕之中,迟听潮转身朝厨房走去。自动感应的光源随着他的脚步亮起,也把出神的陆闻川拉回现实。他跟着走过去。保温箱放在厨房中间的超大岛台上,迟听潮背对他打开橱柜抽屉翻找着什么。
陆闻川手指扶在冰凉的台面上,盯着挂在墙上的那些认识的和叫不上名字的各式厨具看。
这是导演的厨房,还是美食博主的厨房啊。
“好玩吗?”迟听潮走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手里拿着两条深蓝色的围裙,递过来一条,“选一个吧,打下手,还是去客厅打游戏?”
陆闻川接过围裙:“我还是通人性的。”
他抖开围裙,正要自己套上,迟听潮却已经自然地上前一步,伸手将围裙的挂带套过他的脖颈。
距离骤然拉近。拿破仑之水的味道若有若无地,侵略到鼻腔。
自己是不是脸红了。还好迟听潮没有和他对视。迟听潮正专注地用手指在他颈后整理着带子,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后颈的皮肤。
陆闻川的脊背瞬间有些发麻。
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该死的肌肉记忆。
在那个没有空调、仄狭的出租屋厨房里,他曾这样被人从身后抱住,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后,鼻尖蹭过的就是这块皮肤。闷热的空气混杂着烟火滋味,慌乱的呼吸比滋啦的翻炒声还要肆意妄为。
迟听潮的手指从后颈滑到他的肩膀,轻轻一推,把他转了一个圈。围裙带子在腰间被收拢,系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
背对着迟听潮,陆闻川悄悄吸一口气。心里小鹿乱撞,目光无处可放,只好看着钢琴镜面般的灶台,中岛上方成排的射灯,整块深灰色岩板台面纤尘不染。
“方知衡送的?”迟听潮放开了他,打开了箱子。他拨了拨碎冰查看内容:“……好家伙。”
陆闻川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身前围裙,走到迟听潮旁边。
“他说很新鲜,让我们抓紧吃掉。”
迟听潮提出那条东星斑,放在案板上,检查是否还有需要再处理的地方。
“人家送你的,我就是帮厨罢了。”他还委屈上了。
“迟大导演。”陆闻川无奈,“算我借花献佛了,好不好?”
“帮我拿葱姜蒜。”迟听潮头也不抬地指挥,“冰箱冷藏室,左边抽屉。”
陆闻川依言打开冰箱。里面各种食材摆放得分门别类,一目了然。他很顺利找到需要的材料。
迟听潮拿起厨刀,开始利落地在鱼身上斜划了几道。
“箱子里有一份调料。”陆闻川提醒。
“那是清蒸用的。”
“你准备怎么做?”
“你想怎么吃?”
陆闻川笑了:“东星斑好像都是清蒸吃?”
迟听潮回眸看他,眼神好像变回那个有点任性的少年:“你不是不爱清蒸吗?嫌没味道。”
“那就,你那个做法?”
迟听潮笑了笑,算是默认。他把处理好的鱼用厨房纸吸干水分,又撒了点细盐抹匀。
热锅,倒油,姜片入锅的瞬间激起一阵细密的油花,香气立刻在厨房弥漫开来。
陆闻川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熟练地下鱼、淋料、加水、加盖。这些动作他看过许多次,渐渐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那个厨房小得转不开身,灶台挨着水池,一回头就肩膀撞到肩膀。迟听潮嫌他碍事,就把他赶到门口站着。他倚着门框,一边喝啤酒一边看,顺便指挥着“少放点酱油”“用我新买的辣椒”“火小点别糊了”。
“笑什么。”迟听潮盖上锅盖,转过头正好捕捉到陆闻川嘴角的笑意。
“笑你这么多年,还是追求把姜片切得同样薄。”
“这样入味。”
“我知道。”陆闻川说,“所以我没批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