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一夜,没有任何消息的一夜,随着东方既白,缓慢地逝去。
行进在江面上的船只,仿佛也开始进入了一种漫无目的的飘荡,大家虽然都不说话,可是一种无言的默契,逐渐蔓延开来。
师若淮不是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们没有得到好消息,那么剧烈的爆炸,还在船上的师若淮,如果活着,在如此密集的搜寻下,也该被找到了。
之所以没找到她的尸体,大概率,是在爆炸的摧残下,她已经成了残肢断臂,散落在江底,无迹可寻。
迎着朝阳,大家都默认,是在打捞遗体了。
然后,又是从日出到日落的搜寻,还是以毫无所获告终。
黑夜已经吞噬了整个青水,师斐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才慢慢地喊了一声:“宋无愿。”
宋无愿走上前,低头等着师斐后面的话。
“传令下去,撤退吧,留下一部分人沿着支流再搜索一天,其余人,撤回沉沙寨。”师斐低声说。
宋无愿握紧了双拳,沉重地领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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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爆炸声宛如在耳,师若淮伴随着渺远的嗡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阿婆说着蹩脚的官话:“姑娘,你醒了?”
师若淮缓和了半天才逐渐神魂归位,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使不出任何力气。
“不能动呢……”阿婆端过旁边的水,小心地给师若淮喂了点。
师若淮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宛如被划伤,吞咽和说话都带着强烈的痛楚。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
阿婆回答:“我家,这里是千滩湾。”
师若淮回想着这个地方,脑子里并没有关于此地的记忆,灵州那么大,偏僻的地方,她也不可能都知道
“是你救了我?”师若淮感激地看着阿婆。
阿婆笑笑,“是我老头打鱼的时候把你捞起来的。你是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师若淮努力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情景——她逃到了一个船舱门口,屈汀冲着她扔了一个焰火弹。
她侧身躲开的时候,借着焰火弹的光亮,看到了船舱里布放着的炸药桶。
在那倏忽间,师若淮侧身朝着夹板撞了过去,然后,随着爆炸声响起,她被巨大的热浪冲击,沉进了水里。
她尚且保持着清醒,憋气在水里拼命往前游,期间还在水里遭遇“水鬼”堵截,解决了五六个“水鬼”之后,她抢了一个“水鬼”的“渡水竹管”,藏匿在水里,一直往前游,一直,一直。
直到精疲力尽。
当她决定放开竹管浮出水面的时候,却发现全身上下已经不再听她使唤,她这时候才看到,自己周边一直飘荡着丝丝血迹,而那些血迹,是从她背上流出来的。
因为江水太过寒冷和师若淮高度紧张,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受了伤。
然而此刻知晓,已经是穷途末路。
她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力气划水,意识一点点模糊,朝着江底沉了下去。
她以为她必死无疑的。
毕竟她又不是鲛人。
然而老天都在眷顾她,她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