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白天,她出奇地精神。
早上护士来量体温的时候,她自己坐起来了。不用人扶,没有头晕,没有恶心。她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甚至下床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窗外的雪。
雪下了好几天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今天雪停了。”她说。
“嗯。”
“我想出去看看。”
“外面冷。”
“就站一会儿。”
我帮她穿上外套。那件灰色的风衣,她回来的那天穿的。兜里还揣着那张照片——十七岁,梧桐树下,面无表情的她,笑得很傻的我。
我帮她系好扣子。她的手够不太到最上面那颗,我弯下腰,一颗一颗扣上去。
“你好像我妈。”她说。
“你妈才不给你系扣子呢。你妈给你煮面。”
“你也煮面。”
“我煮的没你妈好吃。”
“你煮的好吃。”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不是小夜灯的光,不是窗外雪地的反光,是她自己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了。
“林听雪。”
“嗯。”
“今天天气真好。”
天气真好吗?
天还是灰的,云还是厚的,雪虽然停了但风还在吹。树枝上挂着冰凌,路面结着薄冰,走在上面要很小心。
但我没说这些。
“嗯,真好。”我说。
左眼没跳。
因为这一句,我没有骗她。
上午九点,医生查房。
主治医生姓顾,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快。她站在夏常安床前,翻了翻病历,看了看检查结果,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注意到了。
“夏常安,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夏常安说。“不恶心,不晕,有力气。”
顾医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指标呢?”我问。
顾医生看了我一眼,合上病历本。
“我们出去说。”
“不用出去。”夏常安说。“就在这儿说吧。她听得,我也听得。”
顾医生犹豫了一下。
“肝功能指标比上周又差了。”她说。“胆红素在升,白蛋白在降。肿瘤标志物的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