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一个男人进来了。
四十岁左右,穿着夹克,手里拿着一份盒饭。他跟夏常安打了个招呼,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瓶啤酒,然后到收银台结账。
“这是?”他看着我,问夏常安。
“朋友。”夏常安说。
“哦——”他把“哦”拖得很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意思。
“朋友。”夏常安又说了一遍。
这回语气重了一点。
他笑了笑,拿着啤酒走了。
“那是谁?”我问。
“旁边五金店的。”
“他好像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是你……”
“是什么?”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往上翘,那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假装不知道”的表情。
“没什么。”我说。
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轻轻的、克制的笑,是那种从身体里涌出来的、藏不住的笑。她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学我说话。
“你学我。”
“你才幼稚。”
“夏常安。”
“林听雪。”
我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别过脸。
窗外的风铃响了,有人进来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买了一瓶矿泉水,走了。
店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画纸上那个没有脸的轮廓。
她在收银台后面,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在阳光下不是纯黑的,带一点点棕色,发尾有一点分叉。
她该剪头发了。
但她大概没空去。
或者,没人跟她说“你的头发分叉了”。
以前我会说的。我会坐在她后面,把她的头发拿在手里,一根一根地看,说“这根分叉了,这根也是,你多久没剪头发了”。她说“不记得了”。我说“这周末我陪你去”。她说“好”。
周末到了,我忘了。
她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