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虞在猛猛点头,力图用眼神传达出真诚。
然而纪灵筠的大脑暂时处于宕机状态:她今日实在想的太多,心力快要耗竭了。
就这样皱眉望着沈清虞,眼中真假参半的哀恸还未及收起。
好可怜。
好漂亮。
沈清虞屏住呼吸,情不自禁想伸手去触碰她,安慰她——
“郡主,我怎么了?”
在指尖将要抚上脸颊之时,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迷迷糊糊插了进来。
被灌了解药的阿林苏醒了。
她撑着地面坐起,脑袋险些撞到沈清虞探出窗外的手,才仿佛反应过来:
“怎么,您与夫人在…?”
纪灵筠终于被惊动,慌忙撇过脸去收拾情绪。
沈清虞同步触电似的抽回手,因动作太大还危险的晃了下。
她此时是单腿站立,又单手扒着窗台,甚不稳便。
心绪复杂的坐回凳上,听着女主在窗外三两句讲清原委,又教阿林脱了那贼的外衫,再翻过来裹住头脸,谨防二次中招。
然后又回到书房,仍然埋头将散乱的桌椅、书籍归位,又蹲在地下收拾那些药粉。
总之十分故意的不再看她一眼,方才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直到一切被收拾得利落停当,是时候撤离案发现场了,两个人才又心照不宣的停住。
沈清虞问:“你要带走账本吗?”
其实是有些好奇暗格长什么模样,女主应当也查到了机关所在吧?
账本不能拿走。
否则引起纪明钧恐慌,其中可能含有的线索都可能被处理截断,她会前功尽弃。
前世在郡主府的偏院中信息闭塞,所知仅有父亲因贪墨获罪,回京接受调查后失去音讯,接着就是半年后忽然的满门抄斩。
那些纪家人没被抓捕、押往刑场,而是由锦衣指挥使带兵冲入,杀鸡似的杀光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皆砍了头颅垒在门口,引来苍蝇叮咬,比瞧热闹的人还多。
那酷烈的场景她不曾看见,是被卖后人贩恼她挣扎不休,咧着大牙讲述的。
纪灵筠熟读律法,官员贪墨确有重刑,但绝无可能是这样示众性质的屠杀。
她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因此才执意追查——也可能除却这一条,她当时已没什么可牢牢抓着活下去的理由了。
于是看见了卷宗,看见自己出嫁的真正原因,看见沈清虞那些证词在本案中决定性的作用。
可那是假的。
郡主足不出户,根本不可能撞见父亲与所谓的朝中重员们多次往来。
既然结党是被构陷,贪墨之罪也凭献女抵清了,纪明钧此时可称是“清白”。
怎么会这样顺从的进京被问罪?
他一定还有第三条罪名藏在其中,而这些线索,极大概率就在这份账本里。
她原计划趁夜潜进来,分几次誊抄带走的。
然而这打算也不好对郡主说。
纪灵筠凝滞的大脑缓慢转动了一下。
想到对方那个令人费解的“保护”,大约也不是要拿走的意思。
“不必,”因此她说,“我的目的与殿下一致,也只期望它不被取走而已。”
自己暴露的反常已经足够多,沈清虞目前看着被她说服,不代表日后联想时不会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