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喜庆的婚房中,不止一个人默默睁着眼睛。
沈清虞没撑多久,在逐渐接受身边还躺着个人后,就开始眼皮打架,意识昏沉。
她太累了,纵使心中有些动荡,也抵不住身体要关机。
然而纪灵筠是没这份松弛的。
从午前接亲起就高强度应对变故、产生思考,她的大脑此时仍在活跃,虽然陷在温软的被褥中,也未能唤起多少困意。
她想:沈清虞为何突然清醒了?
她前世在郡主府时的确只略通医理,并没有如今的眼界,也因怯弱不曾从近观察过妻主,纪府事发后便总在怀疑对方装病。
毕竟纪明钧倒台切切实实引发了朝野剧震,势力变更。
藏在背后的谋划她没法厘清,但要皇室中人为此装疯卖傻,不论主动或被动,似乎也都说得过去。
是故今日不止多方观察,还借施针之名先细细摸了她的脉。
确实大病初愈,一塌糊涂。
简直让前世见惯了病人的纪灵筠都要感慨:
拖着这样的身子,还要在街上闹那一出,实不知该说她是脾气暴烈,还是当真护短。
总而言之,要装疯大喊大叫两句就是,再不济吃些泥巴,去房梁上倒挂,没必要把自己身子毁成那样。
况且,一切本应按前世发展,是什么变故忽然导致她不再扮演下去了呢?
纪灵筠想不出来,因此审慎的将“装病”一想暂且封存,打算明日再去府中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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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初,丫鬟已在门外唤过两轮。
沈清虞含糊应了,一翻身仍然睡死过去——她在家就是这样糊弄老妈的。
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的纪灵筠则真没听着,到第二回才猝然惊醒。
虽说郡主府没什么长辈需要请安,但晋王的灵位是得祭拜的,她作为新妇不可晚起。
至少不能同床上四仰八叉的家主一般德行。
她从胡乱摆放的肢体间跨过,披上外袍先开了门。
“郡主还未起身,”纪灵筠小声对那姑娘说,“一会儿面汤、巾帕就放在门外,我端进去。”
来叫早的不是昨晚那个活泼的翠儿,模样成熟不少,见她出来似乎松了口气。
也是福一福身,应着去了,片刻返回,依言将物品摆好。
并轻轻叩门提醒:“嬷嬷说,郡主要睡不必唤醒,昨日太累,祭拜可推至晌午。倘夫人饿了,就唤我将早膳也端来房里。”
居然娇惯到这个程度吗?
将盛着各类洁具的托盘放到桌上,纪灵筠无言看了眼床铺。
赖床鬼被细碎声响扰了好梦,此时抹了抹脸,随手抓起枕头盖住脑袋。
……那好像是她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