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虞是谁?
是极负圣宠的郡主,或京城人人忌惮的疯子。
而对纪二小姐来说,则是万般苦难伊始,家族覆灭的推手。
过门后,郡主并不如何理会她,这是好事;
然而她借着回门偷出纪家账本,后又上堂作证,坐实纪明钧结党营私。
这等重罪,历朝历代,没有不严惩的。
何况当今女皇的位置是杀夫夺来,对这档事由为忌讳,稍加查证即判纪家满门抄斩,连带拉下的朝臣不知凡几。
纪灵筠嫁予郡主,算是入了皇家,因此不被牵连。
但纪家出事没多久,沈清虞便以“晦气”为名将她卖给人牙子,往后流离数载,险死还生。
偶然被六皇子沈樘所救,得以查看当年卷宗。
纪明钧有罪,且不小,不然不会舍得送精心调教十余年的女儿“为圣上分忧”。
可原不至牵累家人。
是她的“丈夫”做了伪证。
她的祖母,她的娘亲,她还只八岁的妹妹,出嫁时未及带走的侍女阿菁。
便化作混着血水的泥土,化作嶙峋坟茔,化作她从此坎坷悲哀的命途,和擦拭不尽的泪。
可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呢?纪灵筠想不明白。
总不能是为了之后卖妻换钱时,没有娘家找她的麻烦。
疯子是不讲道理的。
——疯子刚进门,先遭了易嬷嬷一通数落。
“街坊邻里都传遍了,说郡主仁善,在大道旁撒钱哩!真是胡闹!”
沈清虞是有预备要挨说的,因此乖乖点头,臊眉耷眼的被扶下马。
“身子尚未大好,做这样大动作,拉伤了筋骨可怎么办?”
?
这是重点吗?
“咳,况且如此张扬引人哄抢,更加不妥。”
许是感受到大家诡异的视线,这位模样冷肃的嬷嬷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找补道。
“万一惊了马,岂不吓到郡主?”
这也不对吧!
终于有人发声,是那位瘦高的账房,众人皆唤她李娘子。
李娘子正色道:“平澜呐,郡主已非稚子,这种事就不必操切。”
“你瞧她今日迎新娘子时,不是自己跳下马来了?”
众人纷纷应和,左一句郡主成长,右一句英勇如初。
这终于说服了易平澜,跟着露出笑来。
实际疑似崴脚的沈清虞只能闭嘴,勉力搭着轿子让伤腿落地,打算拖两日再找借口,请嬷嬷替自己寻医。
而纪灵筠在轿中见证全程,恍惚间只觉整个郡主府都与前世不同,古怪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