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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与伞（第2页）

“骗子。”

“骗你又没工资。”

阿坤在诊所里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捅了捅方医生的胳膊：“你看外面。”

方医生正在擦被雨水泼湿的处方台：“看什么？”

“看那两个人。”阿坤用下巴朝窗外努了努，“坐在一起淋过雨，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方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一眼阿坤脸上那副兴致勃勃的表情，含蓄地笑了一下：“这种话你跟老李说，他能拿笔记给你写四千字观察报告。”

“真的？”阿坤眉开眼笑。

“假的。但你再说下去，那两个能一起来给你打针。”

阿坤哈哈笑起来。但他的笑声没有传到门外。门外只有雨声、抽水声、以及两个并肩坐在湿台阶上的人。

诊所的应急灯在阿坤笑最大声的那一秒闪了一下。沈清晚侧头看了眼旁边被雨水冲落的药箱标签，沈礼兰已经先于她站起来把散架扶正。两个人对视一秒，都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疲惫，却没有移开目光。

晚上回沈家时，两个人在玄关处不约而同地弯腰拧裤腿上的水。沈清晚把湿透的帆布鞋脱下来放在通风口，沈礼兰把米色长裤换下来后直接在浴室手洗——她惯常用自己专用的衣架把外衣挂到阳台。沈母以为她们还在僵持，抱着一块大浴巾跑过来，先裹住沈清晚，又拿着另一块给沈礼兰擦头发，嘴上念叨：“你们两个怎么搞的，下这么大雨还往外跑！老街上排水不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这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沈礼兰说：“我给她打伞了。”

沈清晚几乎同时开口：“谁让你打伞了，自己淋湿半边。”

沈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怕惹谁不高兴的干笑，而是真正的、母亲看着两个斗嘴的女儿时的笑。她的眼角的皱纹都带着温度。

“笑什么？”两个人同时问。

“没什么。”沈母把浴巾塞进她们手里，转过身去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把张叔提前熬好的姜汤推了推，瓷锅盖轻轻碰响，“我去给你们端姜汤。比老李家的好喝。”

张叔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头，手里还拿着汤勺：“太太，糖减半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减半？”沈母惊讶。

“大小姐今天下午发消息，说二小姐嗓子不好少放糖。”张叔把锅盖掀开一条缝，姜辣味漫过整间玄关。

沈清晚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她下午在诊所抽空发了几条信息，没有提到自己嗓子不舒服。她只和老李说了一句“姜汤少放红糖”。沈礼兰从未问过她为什么少放糖，但她碗里的那份与往常确实不一样。

沈母又笑了笑。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点什么——不是之前的担忧、欲言又止、欲盖弥彰，而是一种终于安心的温度。

“快进去换衣服。喝完姜汤都早点睡。”她转向沈礼兰，“你别再喝黑咖啡了。今晚喝点梨汤。”

第二天下午，沈礼兰没有发公开声明，只通过中间人传递了一条极其简洁的商业口径。同日傍晚，周老板亲自打来电话确认供货。沈礼兰挂断电话后，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推给正在办公室沙发上吃叉烧饭的沈清晚。

“供货合同。签字的那种。明天到。”

沈清晚停下筷子，翻开合同。合同条款整齐，价格和上次在德顺谈的一样。她看着那行周老板的签名，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没威胁他，对吧。”

“对。”

“你给了他一条路。”

“合理价格，按时付款。”沈礼兰拿起自己那份叉烧饭，把叉烧上的肥肉仔细剔到一边，“有时候最好的威胁，就是让对方知道——你不需要他。”

沈清晚低头继续扒饭。她把米饭嚼了又嚼，然后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你这个人。”她把筷子反过来，用另一端敲了敲沈礼兰的桌沿。

“怎么了？”

“明明比我狠多了。”沈清晚说，把肥肉从自己盒饭里也挑出来，推到便当盖子上，“却在最该威胁别人的时候给他们留了条活路。这条活路不是给德顺的——是给那个会睡不安稳的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