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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第2页）

走出私房菜馆的时候，她深深吸了一口滨江路上的冷风，裹着江水腥味和远远的夜市油烟味。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放回手电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地把手探进侧袋碰了碰铁盒子边缘。橘子糖还在。那颗新的，包装纸很新，是沈礼兰上次在天台上剥给她剩下的。

她忽然很想快点回家。

回到沈家后，她把赵维邦给她的合同和那张供货商分析表一起放在沈礼兰桌上。

“他想挖我。”

沈礼兰拿起那份合同，从头到尾一行不漏地看了一遍。她翻到选址方案附件时多停了好几秒——半晌后从自己抽屉里拿出同样的数据表，对照着红笔标注的异常点逐项核对。当她看到沈清晚手写的那行“实际控制人为赵维邦小姨子的前夫”时，嘴角动了一下。

“这批注是你上次在书房写的？”

“不是。你们去茶社那回，我拜托方医生查了周老板的背景关系。他认识周老板以前的会计。”沈清晚把脚翘在茶几上，随口补充。

沈礼兰把合同放在桌上，看着沈清晚。沈清晚的帆布鞋边缘磨破了，脚踝上还有一道前天在老街走访时不慎刮到的旧血痕，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她自己贴的——她永远贴不正自己的伤口，但她能给别人贴得分毫不差。

“你本来可以不用回来的。”沈礼兰的声音很轻，“那份合同上的数字，够你独立开三个诊所。”

沈清晚撕创可贴边缘的动作停了。

然后她把创可贴贴在脚踝上，站起来，走到沈礼兰的书桌前，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沈礼兰。她的影子落在沈礼兰脸上，挡住了吊灯的光。沈清晚逆着光，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比平时沉了整整一个调。

“你给我听好了。不管赵维邦出多少，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

她顿了顿，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书房里的空气。

“我是你的合伙人。这个位置，我谁也不给。”

沈礼兰仰头看着她。吊灯的光从沈清晚背后照过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沈礼兰从第一天就记住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又野又烈，却多了一层让她胸口发紧的东西。

“好的。”沈礼兰说，顿了片刻，补了一句，“我的合伙人。”

语气很正式，但她没有站起来。她就那样仰着头，看着对方那个逆光的轮廓。沈清晚走回沙发，重新翘起了腿，用创可贴把脚踝上的血痕仔仔细细地覆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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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宏盛的网比她们预估的更大。不久后的一天，沈清晚在老街交接最后一批处方药时，碰到了陆衍。他那天不是叼着烟游手好闲的姿势——神情异常沉默，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你跟她说了吗？”陆衍开门见山。

“说什么？”

“沈礼兰的档案。”

沈清晚靠在药柜上，手里的清单一角被捏出了褶皱，但面色不变。陆衍把袋子放在同一排药柜上。“宏盛在翻你的时候，其实已经在翻她了。赵维邦手上有几页很旧的东西——被涂改过的受捐名单、一份声明领养无效的旧申请书，还有一个自称是她生母的人留的一段证词。我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放出来。但这是复印件。”

沈清晚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她只是把那袋子拎起来放进帆布包，袋口卷了两道。防潮、防震、防任何人抢走。

“她知不知道？”

“我觉得她知道。”陆衍说，“但她还没准备好怎么告诉你。”

沈清晚沉默了一会儿。老街的午后很安静，菜市场还没收摊，隔两条巷子隐约传来打折喇叭的循环声：“桃子五块钱三斤——”她想起沈礼兰在书房给自己换创可贴的那晚，那么轻的语气、那么精确的手法，像对待一页需要仔细处理的档案。沈礼兰帮自己挡在招待会镜头前面说出那句“她不是受害者”的时候，自己的过去正在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准备当成最后一颗炸弹。

“我知道了。”沈清晚说，语气很平。

陆衍离开时在老街拐角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现在在跟你并肩作战。但她也需要有人帮她接一次。”他说，“就像她帮你接过一样。”

沈清晚没有回答。她把帆布包背好，往沈家方向走去。包里多了那只牛皮纸袋。

当晚她在沈礼兰的书房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门缝里泻出来的灯光和键盘声稳定如常。她低头看了看帆布包侧袋——橘子糖旁边，那份档案折角正微微戳出包沿。她伸手把它按平，转身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彻夜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