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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第3页）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风从银杏叶间穿过，月光在两个人的发丝上停留了一瞬，又滑下去。

“第七天是最后一天。”沈礼兰忽然说，“所以你不用急。”

“急什么？”

“急这个家给你的一切。”沈礼兰说，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轻，“你不用在七天之内决定怎么面对每个家人，也不用急着把过去的月亮搬回这里。”

“我可以慢慢来。”沈清晚接过话头，垂下眼，盯着地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她的声音极低，几乎要溶进月色里，“和你一起。”

沈礼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她的手指在身侧极轻极缓地收拢，没有碰到任何人，却像握住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月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草坪的自动喷淋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了，远处传来沙沙的水声。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沈清晚说。

“嗯。”

“紧张吗？”

“不紧张。”沈礼兰说，顿了一下，承认了，“……有一点。”

“难得。”沈清晚笑了一声，“你也有紧张的时候。”

然后她伸出手，手里是一个东西——半颗橘子味的糖，糖纸有点旧，但包得很整齐，是她从铁盒里拿出来的那半根，糖身已经有了细细的裂纹。

“给你。”

沈礼兰愣了一下，接过来。

“半颗糖，”沈清晚说，“甜的。给你分一半。是十年前就给你留的。”

沈礼兰看着那半颗糖，指甲沿着糖纸边缘轻轻划了一小圈，然后低头笑了一下——不是公式化的微笑，不是嘴角的轻微扬起，而是真正的、属于“沈礼兰这个人”的笑容。晚风把她的刘海拂下来遮住眼角，她也没用手去拨。

“……你笑什么？”沈清晚的声音有点恼。

“没什么。”沈礼兰把糖放进外套口袋里，动作很仔细，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古董，“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沈清晚的耳朵在月光下红得彻底。她转身大步往回走，甩下一句话：“傻子。”

沈礼兰没有追。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月亮，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消散。银杏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整个花园都浸在银色的光里。

这天晚上，沈清晚又失眠了。她打开手机，给阿坤发了条消息：【你觉得一个人突然觉得认识另一个人“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一分钟没回。两分钟没回。三分钟后阿坤回了一长串：【？？？？？？？？？？？？？？？？？？？？？？？？？？？？谁？那个沈礼兰？丫头你是不是——】

【不是。你少废话。】

【我还没说是什么你急什么？】

沈清晚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对面书房的灯还亮着，一直到凌晨三点。她不知道沈礼兰在做什么——是在批改文件，还是在看一颗糖。

她不知道。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