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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刀（第2页）

“彼此彼此。”沈礼兰说着，把打印好的修改稿推到沈清晚面前。两个人的手在计划书上碰了一下，温热的指尖短暂地交叠了一瞬间。

没有人开口。呼吸却好像都慢了那么半拍。

晨光从她们身后照来，把两个低头改计划书的身影投在墙上。一个坐得笔直，批注文字工整得可以当字帖；另一个半趴在桌上，写字像在打架，笔锋尖锐，斜斜戳着纸面。

两种字迹并排铺展在纸面上，奇迹般地互补了对方遗漏的空白。

旁边是两杯一模一样的黑咖啡，满满的，谁都没再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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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沈氏集团会议室。

沈清晚站在讲台上，白板上是她和沈礼兰一起重新整理的社区医疗提案框架。她穿着借来的正装——是沈礼兰昨晚让张叔准备的，米色，很合身，像本来就属于她一样。只是她穿着总不太得劲，时不时扯一下袖口，动作很粗，但表情非常认真。

台下坐着十七位董事。和昨天不同，今天他们的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好奇。沈家真正的血脉，又是一位怎样的角色？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讲台边缘握紧，指节突兀。但她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更稳。

“各位董事，我今天要讲的，是一个关于概率的生意。”

开篇是沈礼兰做的。但接下来，沈清晚把掌控权一寸寸抢了回来。她讲老城区——不是用“弱势群体”“基层医疗覆盖”这一类空泛的词汇，而是用一个个具体的细节：王老太的降压药为什么每个月要跨三个区去买；老李诊室里那条缝了三百针的止血带；阿坤胳膊上那道差点切到动脉的刀口。

“这些病人不是不做选择。”她说着，翻到患者画像那一页，“他们是可以被治愈的人，是可以投保的居民，是可以被纳入医保系统的人口基数。他们不被纳入商业医疗的视野，不是因为不值钱，是因为没人替他们把数据做出来。”

她不是在做慈善演说。她是在告诉这群精于计算的老狐狸，老城区是一座被忽视的金矿。

“前三年，亏损。第五年，单店回本。第八年，社区覆盖率到达阈值，可以开始推动政策层面的定点采购。”沈清晚翻到最后一页，是沈礼兰连夜帮她整理的财务表，“这是保守预估。如果能打通区域药品供应链，把社区诊所和集团药店体系打通，回本周期可以缩短到第六年。”

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从第一排开始，掌声响起。

沈清晚站在讲台上，光照得她眼睛有些发涩，手心全是汗。她看着台下鼓掌的董事们，看着沈敬诚微微点头的认可，看见沈屿安举起的手机对着她竖了一个拇指——她没注意到的是，会议室玻璃门外还站着一个穿白西装的身影，自始至终没有推门进来。

那人只是隔着玻璃，无声地鼓了两下掌。然后转身走了。

散会后，沈清晚在后门找到了沈礼兰。

和四天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坏灯管，一样的昏黄灯光。

“你刚才在会议室外面？”沈清晚问。

“路过。”

“路过？”沈清晚走近她，“董事会九点开会，开到十一点半。你‘路过’了两个半小时？”

沈礼兰没有接这个话。她靠在墙上，姿态难得有些放松，不那么像个副总裁。光线暗，看不清她眼底有没有红血丝，但沈清晚知道她一夜没睡。

“你讲得比我预想的好。”沈礼兰说，“至少，你熬过来了。”

沈清晚忍了一下，没忍住：“你昨晚没睡，就是为了帮我改这些？”

“星辉的合同也还在跟进。”沈礼兰的语气依然公事公办，“不算帮你，只是不希望沈氏错过一个好项目。”

“你就嘴硬。”沈清晚说。

沈礼兰侧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东西——沈清晚在那一刻忽然想起，自己其实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的眼泪。不是没机会，是这个人不会让自己有眼泪。

“你嘴也不软。”沈礼兰微微一笑，低头按了电梯键，“走吧。”

“去哪儿？”

“今天是第五天。你之前说，要给诊所选具体点位。”电梯门打开，沈礼兰按下了一楼，“老城区，你带路。”

沈清晚愣了一下。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清晚突然又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很低，低得差点被电梯运行的机械声盖过去。

沈礼兰没回答。但她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电梯镜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笔挺如松，一个抱着手臂站姿松散，肩与肩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那距离比刚见面时近了两寸，像两块石头被同一道水流冲刷着，还互不靠拢，却被打磨出可以彼此映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