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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刀（第1页）

第五日，清晨六点半。

沈清晚迷迷糊糊地听到敲门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敲门声停了两秒，然后变成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起床。”

沈礼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清晚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沈礼兰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她床边，手里拎着两杯黑咖啡和一沓打印好的文件。她整个人清醒得不像刚起床，头发已经一丝不苟地扎成了低马尾，运动服是白色的，领口拉到锁骨，干净利落到让人来气。

“……你怎么有我房间钥匙？”沈清晚的声音沙哑。

“这是我家。”沈礼兰把一杯咖啡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十五分钟。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来书房。”

“现在才几点？”

“六点三十一。”沈礼兰看了一眼手表，“董事会九点开会。在那之前，你这破计划书至少要改到能见人的程度。”

沈清晚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咖啡灌了一大口——黑咖啡，苦得她差点吐出来，但整个人确实瞬间清醒了。

“你平时就喝这个？”她龇牙咧嘴地问。

“对。”沈礼兰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给我的那份计划书，我改了半夜。现在里面有一大半是你原来的思路，一小半是我的建议。你得先理解我的建议，才能在董事会上不被问倒。”她顿了顿，“所以，十五分钟。别让我等。”

门关上了。

沈清晚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把剩下半杯黑咖啡灌下去，然后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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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沈清晚准时出现在书房里。

沈礼兰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着两份打印好的计划书，一份是沈清晚的原始版本，手写笔迹被扫描成了电子版；另一份是她的修改版，标注得密密麻麻，页边距全是红色批注。

“坐。”沈礼兰头也没抬。

沈清晚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修改后的计划书框架，逻辑重新梳理过，数据部分被大幅加强，原来那些过于激进的部分被打了红线，旁边写着简短而精准的修改意见。

“现在这份文件有三大问题。”沈礼兰直接进入正题，“第一，你的论证太依赖个例。你在老街认识的那些医生，他们的技术再好，在董事会眼里也只是‘听说’。我需要你把个例变成数据——老城区有多少类似的地下诊所？多少持证医生愿意加

入社区医疗体系？把调研补上，哪怕只是估算，但要给出依据。”

沈清晚点头，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计划书边缘快速记下关键词。

“第二，盈利模型太粗糙。你说三年能回本，但没写清楚这三年具体怎么熬——每个月的固定成本是多少？诊所的日接诊量多少才能达到盈亏平衡点？这些你都没算。”沈礼兰说着，翻到财务预估那一页，上面已经被她画满了修正数字，“我根据你的数据重新估算了一下，这个等会儿咱们慢慢对。”

沈清晚看了一眼那张表——每个月的房租、水电、人员工资、药品采购、设备折旧，被拆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修改，是重做。

“……你昨晚几点睡的？”沈清晚问。

“没睡。”沈礼兰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她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最底部的结论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董事会上说这件事的时候，不要只讲商业价值。”

“那讲什么？”

“讲人。”沈礼兰转过头，看着她。晨光从书房窗户洒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金色的分界线。“沈清晚，你最有优势的地方不是商业知识，不是财务模型，甚至不是你在老街积累的经验。而是你在说起那些诊所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沈清晚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在沈礼兰的目光里，她看到了一种让她困惑的东西——不是居高临下的指导，不是施舍式的鼓励，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平等的认可。

“你——”沈清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果刚才的话让你感动了，就好好改计划书。”沈礼兰收回目光，把鼠标推到她面前，“现在，从第一页开始。”

“……谁感动了。”沈清晚咬牙切齿地说，嗓门比刚才大了半个度，但耳尖不争气地红了，“你凭什么帮我？我要是将来抢你在沈氏的位置怎么办？”

沈礼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注视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红批注，目光很安静。

“那就抢。”她说，“凭本事。”

沈清晚像被人闷了一拳，气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从十四岁起就学会了用敌意丈量所有人，但沈礼兰不给她这个机会。这人接住了她所有锋利的试探，然后推回来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她是同样的执拗——只是从淤泥里长出来，却同样认得清规则。

“疯子。”沈清晚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