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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第1页)

从海边回来之后,医馆安静了几天。

那个船厂工人的事没人再提。苏蘅把他给的铁皮铃和古铜残片分开封进了两只密封匣,贴上标签,收进药柜最底层。谢时安把副铃和母铃一起放在诊台角落的绢布包里,没有再系回脚踝上。他每天傍晚还是会习惯性地按一按脚踝上那个淡褐色的印痕,但动作越来越轻。

安静归安静,代价并没有消失。

先是孟悬的手。

那天傍晚他在后院试拳。护腕的新坯片和残片磨合得差不多了,出拳的力线很正。他对着沙袋打了三组,每组二十拳,打到第三组的时候忽然停了——不是累,是疼。那种疼和以前肌肉拉伤的酸胀不一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刺痛,位置在右手第三掌骨近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肿,没有淤青,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咔声响了两下,比以前更脆,更响。

苏蘅从药房窗户看见他站在沙袋前面发愣,放下药碾走出来。“手给我。”

孟悬把手背到身后。“没事,歇一下就好。”

苏蘅没理他,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拉过来,用手指沿着他的掌骨一根一根往上摸。摸到第三掌骨近端的时候孟悬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猛地往回缩。苏蘅没有松手,拇指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下去——关节间隙比之前宽了,软骨磨得更薄,关节囊有轻微积液的肿胀感。

“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又偷偷打过树。”

孟悬没吭声。他确实打过,就昨晚,睡不着,去后院打了半刻钟。

苏蘅松开他的手,转身回了药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墨绿色的药膏,盖子拧开,里面是半透明的膏体,闻起来有很浓的冰片味。她把药膏塞进孟悬手里。“每天涂三次,涂完之后用绷带缠紧,缠半个时辰再松开。从今天起不准再打沙袋,不准打树,不准用右拳砸任何东西。如果想练,练左拳,练步法。右拳再用力磨损会不可逆。”她顿了一下,“不是吓你。”

孟悬低头看着那盒药膏。罐底贴着苏蘅手写的标签:续骨膏,用于关节磨损,苏青岑原方。苏青岑,五姓坟里苏家初祖,千年前的银针传人。苏蘅把她留下来的原方药膏整罐塞给了他。

“你呢。”孟悬问。

“我还有。”

孟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苏蘅已经转身往药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再偷偷去后院打树,我就把你的护腕藏起来。我说到做到。”

“知道了知道了。”孟悬把药膏揣进口袋。等苏蘅回了药房,他才把口袋里的药膏掏出来又看了看。标签上“磨损”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比其他字都深。他把药膏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走到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来,开始往拳面上缠绷带。他的左手给右手缠绷带,动作很熟练——从小练拳的人,哪只手没缠过几十上百次。但今天他缠得比平时慢,每绕一圈都用手指把纱布边缘按平。

沈渡从诊室出来,看见他坐在槐树底下对着自己的右手发愣。“手怎么样。”

“没事,苏蘅给了药。”孟悬把绷带尾端塞好,活动了一下被缠紧的拳头。咔声还在,但药膏的凉意已经从掌骨蔓延到手腕。“她说磨损,让少打几拳。”

沈渡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她转身回了诊室,在诊台旁边坐下来,把右手摊开在膝盖上。从海边回来之后她右手麻木的范围又扩大了,之前只是虎口到手腕,现在蔓延到了小臂中段。她试着把手指收拢握拳,指尖能碰到掌心,但触感很钝,像是隔着一层湿毛巾在摸东西。她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戒面,三道旧裂痕在日光里泛着极淡的暗红,嵌进戒面石之后裂痕不再渗液体了,但金属底层的搏动比之前更沉。器物在愈合,代价在她手上。

江眠从地库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旧档案。她把档案放在诊台上,走到沈渡旁边坐下来。沈渡没有把右手藏起来,只是翻过来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江眠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问“疼不疼”,没有说“让我看看”,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沈渡的手背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沈渡的手很凉。

“你在诊室坐了一下午没动过右手。从海边回来之后你就没再用它拿过筷子。”

沈渡没有说话。江眠把她的手轻轻合拢握在掌心里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起身去翻那摞旧档案。她从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裱帛册子,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一处被涂黑的名字。“这是我从地库最底层翻出来的——江疏堂盟约副本的附件。附件末尾的见证人栏里原本有一个名字,后来被涂掉了。涂墨很厚,肉眼完全看不出笔画,但用江家暗码的透光法可以逐层剥离。”

她把册子举到灯下,手指点在涂黑的位置上。“我今天试了前两层,已经能看到‘江’字的残笔。第三个字还没剥开,但可以确定——五家初祖歃血为盟那天,有第六人在场。这个人姓江,不是江疏堂本人。江疏堂是持器者,不会在见证人栏里签名。这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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