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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矩（第1页）

乔治被关进了地牢。

曾经，塞西莉亚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冰冷而清醒的夜晚。但现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巢穴。

乔治的嘶吼声日夜不休，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反复拉扯。他不再说人类的语言，只剩下野兽般的咆哮和毫无意义的咒骂。他疯狂地撞击着石壁，用指甲抓挠着木栅门，直到十指鲜血淋漓，指甲翻卷，他也毫无知觉。

第四天的黄昏，阿尔比、纽特、米诺和塞西莉亚站在地牢的边缘。

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坑底那个扭曲的躯体上。

乔治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曾经充满阳光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形。紫黑色的脉络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脖颈和脸颊，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的蓝色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浑浊的、充血的两个黑洞。

他像一头饿狼般扑向铁栏，张开嘴，露出沾满自己鲜血的牙齿，狠狠地咬在粗糙的木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彻底失控了。”米诺的声音干涩，他别过脸，不忍再看那个曾经和他并肩奔跑的兄弟，“如果我们不制止他，他会把自己撞死，或者咬断自己的舌头。”

“他已经不是乔治了。”纽特低声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尔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把锋利的猎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他看着坑底的乔治。那是和他一起从第一批铁箱里走出来的兄弟，是那个在迷宫墙壁上刻下第一个标记的人，是那个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一定能出去”的男孩。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阿尔比。”纽特看着这位已经摇摇欲坠的领袖，眼神复杂，“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们可以……”

“不。”阿尔比打断了纽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这是我的职责。”

阿尔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走到木栅门前，伸手握住了那把沉重的铁锁。

“阿尔比，小心！”米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咔哒一声，锁扣弹开。阿尔比猛地拉开木栅门。

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乔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从坑底扑了上来。他的双手如同利爪，直取阿尔比的咽喉。

阿尔比没有退缩。他眼神冰冷，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乔治致命的扑击。就在乔治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阿尔比手中的猎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而狠戾地刺入了乔治的心脏。

刀刃刺破血肉，闷响在死寂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乔治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僵硬了一瞬。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漏风般的喘息，然后像一个破布口袋一样，重重地瘫软在阿尔比的脚边。

他的眼睛依然大睁着，死死盯着天空。但塞西莉亚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瞳孔中浑浊的、疯狂的黑色正在迅速褪去，就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露出了原本清澈的蓝色底色。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一秒，塞西莉亚的感知力像是一张网，捕捉到了乔治最后的情绪。

剥离了被刺穿心脏的痛苦，褪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压下了被毒素操控的狂躁。最后只剩下……感谢。

一种终于从无尽的折磨和疯狂中解脱出来的、深深的感谢。

“当啷”一声，猎刀从阿尔比手中滑落，掉在沾满鲜血的泥地上。

阿尔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乔治的尸体旁。他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他没有哭出声，但塞西莉亚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那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在内部发生了毁灭性的崩塌。

塞西莉亚慢慢走进地牢的边缘，蹲在阿尔比身边。她没有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宽厚却颤抖的肩膀上。

阿尔比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空洞无物，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

“我杀了他。”阿尔比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茫然，“我杀了自己的兄弟。”

“你没有杀他，阿尔比。”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你让他从怪物变回了人。乔治最后……在感谢你。”

阿尔比没有回答。他定定地看了塞西莉亚几秒，拂开她的手，然后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地牢的范围。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背影显得无比苍老和孤独。

纽特走过来，向塞西莉亚伸出手。

塞西莉亚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两人并肩站在地牢门口，看着守夜人们沉默地走过来，用一块灰色的帆布将乔治的尸体裹起，默默地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