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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埋余恨(第2页)

爷爷奶奶的溺爱如同裹着蜜的牢笼。奶奶总把最肥的红烧肉夹进他碗里,念叨着“你爸小时候也爱吃”;爷爷则偷偷塞给他游戏机,屏幕上跳动的像素小人,恰似父亲隔几年回来时那僵硬的笑容。中学时,爷爷奶奶才告诉他父母早已各自成家。后来,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爷爷奶奶相继离世,直至老房子拆迁,父亲总共才露面两次。母亲每月一通电话,机械地询问近况,却从未踏足过他的生活,直到他婚礼那天,父母因新媳妇敬茶被迫同框,他望着那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血缘不过是个空洞的名词。

客厅的走廊灯骤然亮起,打断了方超的回忆。“呦,方先生您今晚又在客厅里静默思考呢,我上个厕所喝口水。”保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丁敏静定下的规矩,保姆只能用客厅的洗手间。方超看着保姆匆匆而过的背影。

灯灭后,方超又陷入另一段回忆。大四那年的午后足球场上的方超一个大脚长传,将球踢出界外,正好砸中正在操场旁散步的学妹丁敏静的身上,一段浪漫的邂逅从此开始。。她书包上褪色的海员锚挂件,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抹光会成为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她讲述父亲是位海员,在她初二时一次跟船出海后就音信全无,再也没回过家。母亲也去公司找过无数次,但最后的结果永远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能确定死亡,只能按失踪处理。但因为是在工作期间、在国外失踪的,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可以每月按时给予最低工资发放,或是一次性给予一次赔偿,但需要家属签一份协议。想到孩子还在读书,丁敏静的母亲被迫选择了前者,两年后丁母开始患上了轻度抑郁症。睫毛上沾着泪珠,声音哽咽得让人心疼。相似的破碎家庭经历,让他们认定彼此是救赎,却不知这是更深噩梦的开端。

随着结婚、生子,丁敏静的控制欲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玄关上赫然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归家守则》:

皮鞋必须摆成45度角,鞋尖对准鞋柜指示灯;

手机需放在指定充电座,电量不得低于20%;

厨房垃圾桶每日21点前必须更换等等等等

每当方超稍有触犯,等待他的先是长达一小时的冷脸说教,渐渐地演变成刺耳的呵斥,再慢慢的演变成不堪入耳的谩骂。此刻,他躺在沙发上恍惚间,那些声音与母亲摔盘子的脆响、父亲沉默的叹息重叠在一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中午的阳光透过767医院住院部的窗户,在张良羽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无精打采地躺在病床上,刚刚医生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不出意外,明天张小嘟就能转出重症监护室。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肖芝"的名字。

电话接通的瞬间,陈肖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老张,我刚从派出所听说你女儿的事了!"张良羽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颤,将医生的诊断和自己的担忧如实相告,末了低声道:"前天早上我也出了点车祸,但我人没事。现在只想等孩子平安出来,王娅和王坤的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不能拿孩子的命来赌。"听筒那头沉默片刻,随即是斩钉截铁的回应:"你的担忧我也能理解,我现在就回公安局,再试一次争取重启案件!"

半小时后,陈肖芝站在派出所办公室内,面对桌后皱眉的领导,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这次学生张小嘟的实验室意外,看着像意外,但您结合之前王娅的事故、张良羽的意外。。。。。。为什么意外总发生在他们一家人身上?"

"我跟你再强调最后一次!"领导的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这些是刑警队的工作,跟你一个民警没关系!刑警办案首重证据,不是靠揣测和猜想!"他抬眼时目光锐利,"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少给我惹事!"

陈肖芝抿紧嘴唇,看着领导身后墙上"执法公正"的标语,终究没再争辩。

下午刚送走探病的陈老师,孙旭辉拎着一夸香蕉和一个西瓜走进病房。两人刚寒暄两句,张良羽岳母突然推门而入,看见病床上的半躺半卧的女婿,眼圈瞬间通红:"娅娅离开我们才几天?孩子就出这种事?"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戳向张良羽的胸口,"你是怎么当爹的?在外面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做什么事能完全不顾家人啊?"

话音未落,老人已泣不成声,后背剧烈起伏着:"小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去见地下的娅娅。。。。。。"孙旭辉尴尬地站在一旁,手里的西瓜差点滑落。病房里只剩下岳母的哭嚎和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张良羽别过脸去,盯着床头柜上张小嘟的病历夹,封皮上"重症监护室"的字样像根针,扎得他眼眶生疼。

"你老实告诉我,"一阵开门的吱呀声打断了岳母的话。看来人穿的是一身警服,岳母有点紧张擦擦眼泪后半句话也也压回嗓子。“你来了。”“嗯”张良羽跟陈肖芝打了个招呼。“妈,这是陈警官我朋友。”又看了看孙旭辉“你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也是我朋友孙旭辉。”“你好”“你好”“妈,医生说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明天就能出重症了,后续的治疗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您放心没事的。”张良羽拍拍岳母的背尽量帮她平复心情“您别再把自己高血压搞发了更麻烦。而且娅娅和小嘟的事都证实了只是意外,这事陈警官最清楚,不信您问他。”岳母侧身回头看着陈肖芝。陈肖芝立马心领神会“真是意外,真是意外。我们都调查过了。”“妈,您都听到了,警察的话您总不能不信吧,你看这也快到饭点了要不我先点外卖?”岳母点点头“你先问问你两朋友有什么忌口的,我除了辣的什么都行”“我就过来跟你聊两句就走,不用了。”陈肖芝连摆手“去楼梯间抽根烟吧。”张良羽心领神会跟着。“那我也来一根”孙旭辉看似不经意的跟了上去。三人在楼梯间各自点起一支烟。“说吧。”张良羽先开口道。陈肖芝抬头看了眼跟来的孙旭辉。“没事,放心说吧。”“领导还是以证据不足的理由不予立案,我尽力了。”“意料之中。”张良羽淡淡道。又猛吸一口“反正我也不打算再追查下去了。即便真的追查到最后和我的猜想一样,于现在我的处境有半点好处吗?”听了这话孙旭辉面不改色但心里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陈肖芝拍了下张良羽的肩头“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张良羽打开陈肖芝的手“别搞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连我自己都觉得不了解自己。”自始至终孙旭辉都抽着烟一言不发。三人踩灭烟头“那好吧,我走了。珍重!”

半月后的一个上午,张小嘟的病床旁坐着外婆、张良羽、陈老师、周静等几个平时跟张良羽不错的朋友。大家都很紧张——今天是张小嘟拆纱布的日子,已经十几天没见过女儿脸的张良羽,心里更是紧张万分。

医生之前反复向张良羽强调:“现阶段只是保住孩子的命,后续还要做很长时间的植皮和整容。所以今天虽然可以先拆纱布,但希望你们家属在拆开的那一刻保持冷静。现阶段孩子的样貌可能会有点……”

“明白!”张良羽不等医生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当纱布被完全揭开的那一刻,张良羽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只听见岳母“哇”的一声哭出声,紧接着便晕倒在地。众人赶忙七手八脚将岳母抬到隔壁空着的病床上,旁边的医生护士也慌忙过来查看。片刻后,医生说:“没事,只是紧张晕过去了,通知护士站注意一下这位的血压就行。”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爸爸,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恐怖?是不是被毁容了?”

张良羽强忍心痛,安慰道:“没事,我们后续还有植皮和整容手术呢。在爸爸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

此刻,张良羽只觉得心在滴血。

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安慰声渐渐平息。陈老师握着张良羽的手又叮嘱了几句准备离开。“妈您帮我送送陈老师。”张伟,邓军,张家成,瞿宏伟等几个张良羽的同学朋友们也站起身“那我们也先走了。”“那你们先忙你们的我这边没事的。”袁磊回身问周静“你不一起吗?”“你们先走我再坐会再走。”“嗯拜”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陷入寂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还有个事。”周静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沉静。张良羽心中一惊。心想现在可千万别再来坏消息了,自己现在都有点快盯不住了。周静微微一笑“算是个好事。”张良羽听了这话心里稍有一丝放下。“我要结婚了。”闻言张良羽一愣神。“跟我以前的同事。我们读研究生的时候还是同学。”“那挺好的知根知底的。”又是片刻安静“他知道你儿子。。。。。”张良羽话还没说完“知道,我和他读书时就是好朋友后来又进了一家医院。我家的事他都知道。”“那就没事了。”张良羽点点头。“他刚升了副院长,打算让我再回去。”张良羽心里一紧“这算是条件?”张良羽觉得用“交易”这个词有点说不出口。“不,不,不其实我们以前就有感情基础,只怪他迟迟不肯表白才拖到现在。”“那这样可要恭喜你了,这是真爱啊!”周静抿嘴一笑。“回去还是做外科手术?”“不,现在用不了那么多外科手术医生了,我回去就是个闲职,药剂科主任。”“那还真的不错啊,婚礼什么时候?”“你现在这么忙怕你走不开啊。”“走不开份子钱也不会不到的。”张良羽难得的露出笑容。“他们几个你都请了没?”“张哲铨袁磊他们吗?请啦。”“那孙旭辉。。。。”“你真当世界上你最聪明吗?没请他。”张良羽没想到周静也知道联盟内鬼就是孙旭辉。“放心吧,我已经想通了。现在的出生率这么低,人口问题国家一定会重视起来的,人工智能没有我们也长不了。我们大家的困境也只是阶段性的。”“嗯,你能这么想我也放心了。”张良羽苦笑摇头,心想也许是因为你现在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有多少人是顶不住这个阶段的啊。“好了,我也要走了,你也开心点至少在小嘟面前阳光点。”“明白。。。。。”“别送了,还是那话,即使联盟不在了我们还是好朋友有什么要帮忙直说。我过段时间再来看小嘟。”“谢谢。”想着联盟解散了还能有这么些朋友张良羽心中又有了一丝欣慰。

接下来的日子,张良羽和外婆默契地挡在张小嘟和所有反光物体之间。送水时避开玻璃窗,换药时用毛巾遮住金属托盘,就连端来的饭菜,也特意把不锈钢勺子换成了塑料的。张小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盯着天花板,只有输液管晃动的影子偶尔落在她脸上。

深夜,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细长的银条。张良羽歪在陪护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张小嘟轻手轻脚地下床,睡衣下摆扫过冰凉的瓷砖。洗手间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镜子里,一张布满暗红色疤痕的脸正望着自己,皮肤褶皱像被烧焦的树皮,左眼下方的皮肉凹陷,几乎盖住了半只眼睛。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破夜空。张良羽猛地惊醒,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进洗手间。张小嘟瘫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混着鼻涕糊在伤痕交错的脸上。“骗人!”她哭喊着捶打张良羽的肩膀,“根本好不了!根本好不了!”

张良羽紧紧搂住颤抖的小身体,下巴抵着女儿稀疏的发顶。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进衣领,分不清是张小嘟的眼泪还是自己的。“会好的,”他声音发颤,一遍又一遍重复,“爸爸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等植皮手术做完,等整容医生把伤疤都去掉,我的小嘟还是最漂亮的小公主。。。。。。”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张良羽望着镜子里相拥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四月初第六次手术的纱布拆完时,医生办公室的石英钟正敲下午三点。张良羽盯着台历上被红笔圈出的"植皮终结",那圈红痕在日光下像道新鲜的刀伤。"手术很成功,"医生的钢笔在出院记录上划下最后一笔,"后续整容需自行联系其他机构。"

钢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让张良羽想起这四个月来每晚守在病床边,听张小嘟在睡梦中抓挠纱布的声响。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触到颧骨处的胡茬——已经好几天没刮了,就像这一百二十多个日夜,他没睡过一个整觉。"成功?"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现在的脸。。。。。。我每次给她擦脸都要蒙住镜子,怎么出院?"

"医学只能做到这一步。"医生合上病历夹的动作很轻,却像砸在张良羽的耳膜上。他忽然想起上周三凌晨,自己在陪护椅上打盹时,听见张小嘟对着墙壁喃喃:"爸爸,我的脸是不是像被火烧过的娃娃?"当时他惊醒后假装没听见,现在才意识到,那些被他压下去的恐惧,早已在女儿心里结成冰。

走出办公室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张良羽扶着墙壁往前走,指节蹭过冰凉的瓷砖,想起某次换药时,张小嘟突然抓住他的手问:"爸爸,你是不是怕我死掉?"他当时笑着摇头,心里却清楚——这四个月他活得像个拆弹专家,每分每秒都盯着女儿情绪的引线,生怕哪次换药、哪句问话就引爆她崩溃的开关。

病房里,张小嘟呆坐在病床上"爸爸,下次手术啥时候呀?"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却紧紧盯着他。张良羽喉头一哽,突然想起今早照镜子时,看见自己眼白里密布的血丝,和监护仪上那些惊险的心跳曲线一样狰狞。这一百多天,他没敢让女儿独处超过十分钟,连去洗手间都要看着时间,现在却要告诉她:"手术做完了,剩下的靠我们自己了。"

"医生说。。。。。。"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双手猛地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这四个月的提心吊胆、日夜守护,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怎么跟女儿开口。一个邪恶的念头划过脑海,他终于明白“宙土集团”的用意,就是让自己下半辈子都忙于照顾受伤的女儿疲于奔命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找他们麻烦。

"植皮手术做完了!"他猛地移开双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女儿,"他们说后面自己找医院整容!就这样了!"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张小嘟没哭没闹,只是慢慢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

深夜的医院走廊寂静如墨。张小嘟赤着脚走出病房,脚步轻得像片落叶。宽江二桥的路灯在蒙蒙雨雾中晕开黄晕。张小嘟走到桥心时,江风掀起她的病号服,露出手腕上输液留下的针孔。虽是初夏但此时的护栏让张小嘟感到冰凉刺骨,她翻过去的瞬间,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在跳下的一瞬间恍惚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的朝这边走来。没错自张小嘟一出病房张良羽就醒了,他也明白张小嘟会做什么,但这次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的远远的跟在女儿后面。看到女儿一跃而下的一瞬间泪流满面的张良羽嘴里喃喃道“对你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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