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张无忌向赵敏讨要黑玉断续膏治自己六师叔的大力金刚指之伤不成。是夜,张无忌偷溜到赵敏几个随从阿大,阿二,阿三房中,他心想,赵敏这几个手下也受了伤,一定也会用药,便夺了他们身上敷的药,回来给殷梨亭敷上,不想殷梨亭敷上后感觉伤处奇痒难忍,有如千万蚂蚁噬咬,眼前不断出现五颜六色的小球在飞舞。
张无忌见此“啊哟”一声大叫,险些当场便晕了过去,一时所想到的只是胡青牛妻子王难姑所遗《毒经》中的一段话:“七虫七花膏,以毒虫七种、毒花七种,捣烂煎熬而成,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如七虫咬啮,然后眼前现斑斓彩色,奇丽变幻,如七花飞散。七虫七花膏所用七虫七花,依人而异,南北不同,大凡最具灵验神效者,共四十九种配法,变化异方复六十三种。须施毒者自解。”
张无忌额头汗水涔涔而下,知道终于是上了赵敏的恶当,她在黑玉瓶中所盛的固是七虫七花膏,而在阿三和秃顶阿二身上所敷的,竟也是这剧毒的药物,不惜舍却两名高手的性命,要引得自己人彀,这等毒辣心肠,当真匪夷所思。转而又想到,是了,她既有毒药,自然也有解药救她属下,终是自己太大意了。张无忌越想越自责,不由双膝一软,倒在地上呜咽道:“是我害了六师叔。他如死了,我也不能活了。”小昭俯身安慰,拿手帕给他拭泪。
周芷若在一旁说道:“无忌哥哥,你冷静一点。你精通医理,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吗?”张无忌摇了摇头。
这时,只见吴劲草走到门外,禀道:“教主,那个赵姑娘在观外求见。”张无忌一听,悲愤不能自已,叫道:“我正要找她!”大踏步走出。
周芷若望着张无忌疾步而去的背影,心中略过一丝担忧。
过了一会,张无忌回来了,只见他面带愁容,不过倒也没显得伤心或愤怒之色。周芷若急忙上前问道:“无忌哥哥,怎么样了?”
张无忌道:“赵敏说会送解药给我。”
周芷若道:“啊?你与她怎么着了?她愿意送解药给你?”
张无忌悠悠说道:“她要我答应她三件事。”
周芷若问道:“什么事?”
张无忌摇摇头:“她没说,只说以后想到再与我说。”
正在这时,吴劲草给张无忌递来一份书信,说是赵敏派人送过来的。张无忌立马拆开,一张素笺上写着几行簪花小楷:金盒夹层,灵膏久藏。珠花中空,内有药方。二物早呈君子左右,何劳忧之深也?”张无忌看完却是不解其意。
周芷若拿过素笺读了几遍,突然想起:“无忌哥哥,那日赵敏不是给了你一个金盒吗?里面还有一支珠花。”张无忌闻言大喜,立即拿出那日赵敏给他的金盒,拿出那珠花,逐颗珍珠试行旋转,果有一颗能够转动,于是将珠子旋下,金铸花干中空,藏着一卷白色之物。他从怀中取出针刺穴道所用的金针,将那卷物事挑了出来,乃是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七虫为哪七种毒虫,七花是哪七种毒花,中毒后如何解救,一一书明。
其实他只须得知七虫七花之名,如何解毒,却不须旁人指点。他看解法无误,心知赵敏并未弄鬼,大喜之下,奔进内院,忙配药救治。果然只一个多时辰,殷梨亭的毒势便大为减轻,体内麻痒渐止,眼前彩晕消失。
他再拿起金盒,仔细察看,发现了夹层所在,其中满满地装了黑色药膏,气息却是芬芳清凉。
这一次他不敢再鲁莽了,找了一只狗来,折断了它一条后腿,挑些药膏敷在伤处,等到第二日早晨,那狗精神奕奕,绝无中毒征象,伤处更大见好转,才敢给殷梨亭用。
夜晚,周芷若在厢房门前的石阶上站着发呆,眉头紧锁。小昭以为她是在担心她师父她们的安危,出言安慰道:“周姑娘,你放心,我们教主一定会查到六大派的人下落,并把他们就出来的。”
周芷若仍是愁眉不展,但见小昭关心,努力扯了一下嘴角,微微笑道:“谢谢小昭姑娘,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
见此,小昭也不再多言,嘱咐了她几句夜间风冷,小心着凉,便离开了。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冷白的光,周芷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细细地摩挲着,正是当日赵敏赠与她的那块。眼前浮现的仿佛还是当日那个在光明顶上挺身相救的少年,但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让她的心中纷乱杂陈,且刚见识了赵敏用黑玉断续膏和七虫七花膏戏耍张无忌,她的手段心机都不得不让人叹服。“倚天剑在她手中,她显然是那些人的首领,那六大派也是她抓的,那她为什么又要放了我呢?难道也是在戏耍我吗?可那日她眼中关切之情不像是作假,光明顶上冒死相救我也不信是假的。赵敏啊赵敏,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突然一个念头从心中冒出,“我已明知她是朝廷的人,是我正道武林的敌人,却还是一直心念于她,张无忌去找她的时候,甚至还在担心她的安危,难道我……我真的是……爱上她了?”想到此,周芷若不由自己也被自己惊到了,“而且她是女子啊!我不仅喜欢上了一个敌人,还喜欢一个女子!”周芷若不断摇头,想极力否认自己的这个论断。可是越是这样,她的心就越乱,她要拿赵敏怎么办?她又要拿自己怎么办?
其实因为峨眉派多是女子,所以女女相恋之事也时常发生。虽然不会放上台面,但私下却是不少。周芷若在峨眉生活十年,对此也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有有一天也会喜欢上一个女子。
过了一会,周芷若强自定了定心神,心道:“周芷若啊周芷若,眼下师父她们被抓,仍旧下落不明,你竟然还在想着这些儿女私情?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师父她们的下落。至于赵敏,难道我和她还可能会有什么未来吗?”周芷若不由暗自摇了摇头。
武当的事暂且告一段落,周芷若和张无忌等人便离开了武当山。张无忌手下探得赵敏往大都方向而去,众人料想六大派失踪的事与她脱不了关系,便也前往大都,一边查探这个赵敏到底是什么身份,一边寻找六大派的下落。
这天张无忌,周芷若和明教众人在客栈房内用晚饭,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从闯进房内便向张无忌出手。张无忌与他一番交手之后,突然那人就地单膝跪下,喊道:“明教光明右使范遥参见教主。教主武功高强,果然名不虚传。”张无忌一惊。杨逍等人闻言更是大吃一惊,只见那人脸上疤痕累累,丑陋可怖,一副头陀打扮。杨逍、范遥当年江湖上人称“逍遥二仙”,都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这个面貌丑陋之人,竟然是失踪多年的范遥。
原来范遥是故意毁容,装扮成苦头陀,这些年来一直在赵敏府邸教授赵敏武功,是赵敏的师父。而这次他正是偷偷前来给张无忌等人传递消息的。
范遥向众人说道:“这赵敏长相与汉人无异,确实个不折不扣的蒙古人,封号绍敏郡主,赵敏是她的汉名,她在郊外有一处山庄,名叫绿柳山庄,她便住那。他爹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汝阳王,她还有一个哥哥叫做王保保。汝阳王以天下动乱,皆因汉人习武者众,群相反叛,决意剿灭江湖上的门派帮会,所以我这些年来一直潜在王府当郡主的武功师父,以探听汝阳王的计划。这位郡主足智多谋,你们别看她年纪轻轻,心机手段都是常人不可及的。这次六大派被擒,就是她布的局。郡主以西域番僧所献的毒药“十香软筋散”,暗中下在从光明顶归来的六大派高手饮食之中。“十香软筋散”无色无臭,味同清水,混入菜肴之中,绝难分辨得出。这毒药的药性一发作,登时全身筋骨酸软,过得数日后,虽能行动如常,内力却已半点发挥不出,因此六大派远征光明顶的众高手在东还之时,一一分别就擒。只是在对少林派空性所率的第三拨人下毒时给撞破了,真刀真枪地动起手来。空性为阿三所杀,余人不敌赵敏手下众多高手,战死十多人后,尽数遭擒。此后赵敏便率人进袭中原六大派的根本之地,第一个便挑了少林,后来又去了武当,不过好在我听说教主解了武当之围。”
张无忌等人听了,都暗暗心惊赵敏的很辣手段。周芷若虽早知她身份贵重,是朝廷的人,却也没想到她是元廷郡主,她向范遥问道:“范右使,你说赵敏抓了六大派,那你应该知道六大派目前的下落吧。他们现在何方?是否安好?”
范遥道:“六大派现在都被关押在万安寺高塔中,目前性命倒是无忧。只是他们这么多人又内力全失,想要救出他们怕是困难。”
张无忌道:“那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你知道吗?”
范遥道:“我教郡主武功,郡主虽对我颇加礼敬,却向来不跟我商暈什么要紧事。她亦不会将我当作心腹,因此那十香软筋散的解药是什么,我却没法知道。不过我有暗中留意,如我所料不错,那么这毒药和解药是由玄冥二老分掌,一个管毒药,一个管解药,且经常轮流掌管。”
杨逍叹道:“这位郡主心计之工,寻常须眉男子也及她不上。难道她对玄冥二老也不放心么?”
范遥道:“一来当是不放心,二来也更加稳当。好比咱们此刻想偷盗解药,就不知是找鹿杖客好呢,还是找鹤笔翁好。而且,听说毒药和解药的气味颜色全然无异,只有掌药之人知晓,旁人去偷解药,说不定反而偷了毒药。那十香软筋散另有一般厉害处,中了此毒后,筋萎骨软,不用说了,倘若未获得解毒,第二次再服毒药,就算只一点儿粉末,也立时血逆气绝,无药可救。”
杨逍沉吟片刻,说道:“兄弟,那玄冥二老生平最喜欢的是什么调调儿?”
范遥道:“鹿好色,鹤好酒。”
杨逍听后笑道:“好酒好色,那就好办了。”
于是众人商议了一个计策,由范遥用酒引诱鹤笔翁,先在酒中下了类似十香软筋散的药,让鹤笔翁误以为自己中了十香软筋散,拿出解药。如果解药在鹿杖客手中,那鹤笔翁一定会向鹿杖客拿解药,范遥再提前将王府韩姬藏在鹿杖客房中,等鹿杖客回房时,范遥作势要揭发他,抓住他的把柄,以此要挟他给解药。未防鹿杖客不就范,范遥谎称自己遇见老相好,但对方嫌弃他如今的容貌,不愿从他,想借十香软筋散逼老相好就范。并允诺事成之后,帮鹿杖客保密,让他独占韩姬。
范遥思索一会,说道:“此计应是可行。”但过了一会,又面露难色,“但是万安寺高塔把守森严,除非有郡主手令,不然谁也无法进入。我只是在王府教郡主剑法,没有机会进去。纵有解药,怕是也难。”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