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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里(第1页)

归云里

秦珊珊走后的第三日,澜城下了一场细雨。

雨不大,落在瓦檐上,声气很轻,像有人用指尖慢慢拨一张旧琴。城里的桂花开过一轮,甜香已经淡了,风里多出几分凉意。半渡茶室的窗子照旧开着,窗台上压着一枚旧银香匙,匙柄细长,匙面有一点焦痕,是从小春台旧址带回来的。那焦痕擦不净,像一滴凝住的泪。

陆深留下的茶炉仍在。水沸之后,再没有人从后间慢慢走出来,问一句今日喝什么茶。吴越补过的残器摆在架上,裂纹以金线相接,灯下看去,像一道细细的河。赵思梧把秦珊珊留下的香谱、周尔宸整理的照片、易衡那半册旧录,一样一样摊开在桌上。她已经十多个小时没睡,眼下泛着青,手指却稳得出奇。

周尔宸坐在窗边,面前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纸页边角被他折得齐整,每一处标注都用不同符号区分。若换作从前,他会把这些东西归入民俗材料、地方传说、异常心理记录、家族口述史几类,再分别建立索引。如今那些分类仍在,只是每一个标签背后都压着一个人名。

吴越,陆深,秦珊珊。

写到第三个名字时,他的笔尖停了很久,墨水在纸上洇开一点。

易衡站在门边,看着雨线从檐口垂下。

茶室里安静得太久,赵思梧先开口:“秦家的香谱里,最后几页反复提到一个地方。”

周尔宸抬眼。

赵思梧把香谱推过去。旧纸带着淡淡药香,边缘焦黄,有几行小楷写得极细。秦珊珊从前说过,祖上合香的人多半有个毛病,越要紧的方子越写得像闲话,仿佛怕后人太容易读懂,反生轻慢之心。

那几行字写着:

香尽须开窗,茶冷当守门。器碎不可弃,账乱须归本。若见水上无灯,仍往易宅寻门。

易宅。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安静得像早已等了多年。

易衡没有回头。

周尔宸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在那里?”

易衡过了片刻才答:“知道路,不知道门。”

赵思梧把几张照片摆开。照片里是秦家旧谱、陆深留下的水陆疏文、吴越记在旧账本背面的器物纹样,还有小春台那句残破唱词。几样毫不相干的东西被她用线连起,线尾都指向澜城西北一处老宅。那片地方早年是易氏族人聚居之处,后来城改绕开,巷子被新修的高架桥隔在阴影里,地图上只剩一个旧地名,叫归云里。

赵思梧说:“我查过产权登记。那宅子名义上已经空置很多年,户籍资料断得很干净。可半年前有人去交过一笔维修费,数额不大,只够换门锁、补瓦和清理院墙。付款人用了现金,登记簿上只留了一个姓,易。”

易衡终于转过身来。

雨光映在他眉眼间,使他脸色更冷。他看着那张登记复印件,许久没有伸手。

周尔宸说:“可以不去。”

话出口之后,他自己也知道无用。一路走到如今,澜城像一张湿透的旧纸,灯、水、香、茶、器、戏,所有痕迹都已显出来,唯独缺着最后一道门。秦珊珊临去前留下的香,陆深守住的茶门,吴越补好的残器,如今都把他们推向归云里。

易衡低声道:“该去。”

赵思梧合上电脑,利落地收拾材料:“那就今天。雨天人少,巷子里监控也少。我已经把路线看过一遍,归云里外面有两条退路,一条通老菜场,一条通河堤。问题在于宅子周围最近有陌生人出入。”

周尔宸皱眉:“裂镜?”

赵思梧没有直接答,只把一张截图递给他。那是附近便利店门口的监控画面。雨夜中有个人撑着黑伞,从归云里口经过。伞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伞柄上系着一小片白布。白布被雨打湿,贴在伞骨下,像一枚无声的孝幡。

易衡看了一眼,拿起桌上的铜钱和旧录。

周尔宸把秦珊珊的银香匙收进布包,又将陆深留下的一只白瓷茶盏用软布裹好。赵思梧看见他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她只把吴越补过的那枚小残器也放进去。器物入包时轻轻一响,声音很短,像有人在远处敲了半下锣。

三人出门时,茶室门口的风铃动了一声。

那风铃原是陆深挂的,铜舌已经旧了,平日不大响。今日雨微风浅,它却自己颤了颤,声气清寒。周尔宸回头看了一眼,门内灯还亮着,六只茶盏收在柜中,只露出一点瓷白。

易衡伸手,把门关得慢了一些。

归云里在澜城西北。

从前那里临着一条小河汊,河汊通望川河,沿岸住着做木器、刻纸、搭戏台、修伞、扎灯的人家。旧时春社、清明、中元、寒衣,城里有许多纸灯香烛从那里运出去。后来河汊填了半截,剩下的一段成了暗渠,夏天有潮气,冬天有白雾。年轻人搬走,老人渐少,老铺子关了门,只余几块招牌斜斜挂在檐下,字迹被雨洗得模糊。

他们到时已近黄昏。

雨停了一会儿,天色却没亮。高架桥遮住半边巷口,桥上车声不断,桥下的归云里像被城市遗忘的一截旧梦。地面青石有苔,墙根堆着湿纸屑和落叶,远处有人家煮饭,油烟混着潮气,竟有几分旧年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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