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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城同梦(第1页)

那一夜,澜城许多人都做了相近的梦。

梦的开头各不相同。

钱嫂梦见纸扎铺后间的糊灯桌。丈夫坐在旧藤椅上,手里还拿着竹篾,低头糊一盏白莲灯。桌边浆糊未干,灯骨细白,像刚从水里捞出的鱼刺。她站在门口喊他,他抬起头,仍是生前那张带笑的脸,说阿兰,汤凉了。

仁济医院的女孩梦见母亲坐在老家院子里梳头。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搪瓷盆,盆中水面浮着灯影。母亲慢慢梳着头,发根乌黑,不见病中枯败,笑着问她,囡囡,你爸说河边戏开了,咱们去不去听?

城北一位中学老师梦见二十年前溺亡的学生。那孩子仍穿着蓝白校服,站在讲台边,手里捧着未交的作文,作文题目叫春日。老师想接,孩子却把本子往怀里一收,说老师,您当年没点名,我便一直没回座位。

南郊一个外卖骑手梦见少时离家的母亲。女人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橘皮青黄,像许多年前冬天的颜色。她没有解释当年为什么走,只说我回来五日,你若不认,五日后便再也找不见了。

梦到后来,所有人都走到同一处地方。

那是一座搭在水边的戏台,台下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台口挂满褪色纸灯。台上有人唱戏,唱腔婉转,词句听来陌生又熟悉,像小时候从庙会里听过一耳朵,多年后忽然在梦里自己续上。

“五日春来花不老,

一盏灯前故人归。

莫问阴阳隔几许,

开门便见旧时衣。”

台下坐着许多人。

有的穿病号服,有的穿寿衣,有的穿旧校服,有的披着沾水的棉袄。活人找亡人,亡人找活人,彼此隔着一排空椅,谁也越不过去。台边有个穿红衣的女子,眉目看不清,只把水袖一扬,笑着说,灯在水边,门在人间,谁心里有未了的事,谁便上前领一盏。

天亮以后,澜城乱了。

先乱起来的是手机。

本地论坛、短视频、业主群、医院陪护群、学校家长群里,几乎同时冒出许多相似的帖子。有人说自己梦见故人,有人晒枕边黄帖,有人发一盏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纸灯。最初几条还有人调侃,后来梦境细节越来越接近,评论区便渐渐不再嬉笑。

有人写,梦里戏台旁有一座旧庙,庙门口挂着海棠灯。

有人写,听见唱词里有五日春。

有人写,梦里有人让他今夜去河边,把灯点在水上,灯走到哪里,亲人便从哪里回来。

也有人发誓说,自己醒来后闻到屋里有潮木和脂粉味,床头放着一小撮香灰。那香灰里混着红粉,像碎掉的花瓣。

赵思梧从清晨便坐在茶室里刷消息。

她一夜没怎么睡,眼底有淡淡青影。手机、平板、电脑同时开着,群聊窗口不断弹出。她把所有消息按地点标记,越标越沉默。屏幕上的红点从老街、仁济医院、城隍庙一路扩散到新城区,像一把撒开的朱砂,落在澜城地图上,处处带着不祥。

周尔宸端着咖啡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梦境核心元素重复率太高。”他说,“水边戏台、纸灯、亡亲、五日春、开门。不同人群、不同区域、不同信息渠道,出现相似结构,单靠巧合解释不了。”

赵思梧没有抬头:“网上已经有人组织今晚去放灯了。”

“多少人?”

“几个群加起来,保守估计上百。”她把截图推给他,“还有人做了攻略,说城隍庙、回船埠、仁济医院后门水渠,都适合点灯。有人卖同款海棠纸灯,链接已经上了。”

秦珊珊正在桌边分辨昨夜收来的香灰。听到这话,她手里的银针顿了顿。

“纸灯里若也熏了香,今晚会出事。”

陆深从后厨出来,托盘上放着几杯热茶。他把茶递给众人,最后一杯放在空盏旁边,没有倒满。

“老街也有人买灯。”他说,“钱嫂刚打电话,纸扎铺一早来了七八个人,要买海棠灯。她不卖,有人还骂她挡财路。”

赵思梧冷冷道:“到了这种时候,还有人想着卖货。”

陆深道:“他们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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