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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布伪证陷忠良（第1页）

太后离宫祈福不过数日，前朝骤然掀起的弹劾风波，便如同一团厚重阴云，沉沉压在宫闱之上。苏令晚表面依旧镇定从容，按部就班协理六宫，内心却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松懈。她比谁都清楚，沈家既然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发难，必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三司会审之时，便要将苏家一举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接下来几日，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内务府的杂役、侍卫处的兵丁、甚至各宫跑腿的小太监，都有不少人暗中窥伺凝芳殿的一举一动，巴不得苏令晚因担忧娘家而失了分寸、露了破绽，好趁机抓住把柄，落井下石。

苏令晚索性闭门谢客，除了每日按例清点六宫用度、派人向陛下呈递简明事务回禀之外，几乎足不出殿。白日里，她便翻看宫规卷宗、整理太后临行前交代的佛堂琐事；入夜后，便静坐读书、习字静心，饮食起居一如往常，半分焦躁慌乱也不曾显露。

云溪守在她身边，既佩服她的沉定，又实在压不住心头忧虑：“婕妤这般沉得住气，奴婢都险些看不出您在为老爷悬心。只是外头流言一日比一日紧，都说沈家早已备好铁证，就等着会审当堂一口咬死老爷。”

苏令晚放下手中书卷，指尖轻轻拂过纸页，语气平静无波：“流言越喧嚣，越说明沈家心底发虚。他们急于造势施压，一是想逼朕从重处置，二是想乱我心神。我若跟着乱了阵脚，才真是正中他们下怀。”

她顿了顿，眸色微沉：“父亲一生清廉端方，从未与边将私相往来，所谓人证物证，全是伪造。沈家机关算尽，却忘了最要紧的一条——假的，终究真不了。”

话虽如此，她心底并非没有隐忧。沈家在朝堂经营数十年，党羽遍布、手段阴狠，一旦铁了心构陷，便能将假证做得滴水不漏。三司之中本就有沈家安插的人手，会审之日，局势凶险难料。

这日午后，陛下身边的近身太监悄然来到凝芳殿，避开众人耳目，给苏令晚递来一句密信：沈家已重金买通一名退役副将，伪造书信与往来信物，只待会审当堂，便出面指证苏父私通边关、图谋不轨。

太监离去后，云溪脸色瞬间惨白：“婕妤，他们连人证都安排妥当了！若是那人当堂指证，老爷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苏令晚立在窗前，望着院中被秋风卷起的落叶，久久未发一言。她知道，苏家最凶险的一关，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既肯让人送来消息，便说明心中有数，也早已在暗中布局。”苏令晚缓缓开口，声音稳而坚定，“陛下不愿冤枉忠臣，更不愿看着沈家一手遮天。我们此刻能做的，唯有信陛下、守自身，不出半分差池。”

她当即吩咐云溪：“从即刻起，殿内所有人等，一律不许私下议论前朝一案，不许与外宫宫人私传话语，所有出入物件都要仔细查验。哪怕一句无心闲话，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云溪连忙应声照办，凝芳殿上下顿时谨言慎行，密不透风。

三日之后，三司会审如期在刑部大堂举行。消息被隔绝在宫墙之外，宫内之人只能焦灼等待。这一日，对苏令晚而言格外漫长。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按部就班处理琐事，可握着书卷的手指，却不自觉微微泛白。

午后未时，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冲破殿外安静。

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面色惨白如纸：“婕妤！大事不好！会审当堂，那名副将果然出面指证，还拿出了伪造书信，苏大人百口莫辩！三司官员争论不休，陛下震怒之下，已下令将老爷暂行收押！”

“哐当——”

云溪手中茶盏应声落地，碎瓷溅了一地。

“婕妤……”她声音发颤，望着苏令晚，满眼惊慌失措。

苏令晚身形微微一震，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可她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失态，没有落泪，只是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暂行收押，并非定罪。”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泛血丝，神志却依旧清明，“陛下只是暂行收押，未曾即刻下旨定罪，说明他仍存疑虑，并未完全相信沈家伪证。”

“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老爷入了天牢，还有翻身的机会吗？”云溪急得泪如雨下。

苏令晚走到桌前，提笔蘸墨，一字一顿写下八字：不乱、不慌、不争、不辩。

“我是后宫嫔妃，不能为父申辩，不能奔走疏通，这是宫规，也是底线。”她声音微哑，却异常坚定，“我若此刻哭求陛下，便是后宫干政，反倒坐实苏家结党营私的嫌疑，只会把父兄推向死路。”

“唯有静，唯有稳，才能让陛下看清，苏家心底坦荡，无鬼可惧。”

当晚，萧珩来到凝芳殿时，面色沉得如同乌云压顶。他一进门，便看见苏令晚端坐在灯下，神色平静，不见哭闹，不见怨怼，只一身沉定。

他心头猛地一痛，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指尖冰凉：“令晚，委屈你了。苏大人暂行收押，是朕不得已之举。朝堂压力太大，朕只能先稳住沈家，再暗中寻找翻案证据。”

苏令晚微微垂眸，声音平静却清晰：“嫔妾明白陛下难处。陛下肯暂行收押、不肯即刻定罪，便是给苏家留了生机。嫔妾不怨，只信陛下圣明，迟早查明真相，还父亲清白。”

萧珩看着她如此深明大义，反倒更加心疼：“你放心，朕已命心腹暗查那名副将行踪往来，只要找到他被沈家收买的证据，便能一举翻盘。只是这段时日，你在宫中务必加倍小心，沈家必定会借机对你下手。”

“嫔妾省得。”苏令晚轻轻点头，“嫔妾会守好凝芳殿，安分守己，不给陛下添乱，也不给沈家可乘之机。”

萧珩轻叹一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有你在，朕心甚安。苏家有难，朕绝不会坐视不管。你且等一等，再等一等。”

夜色深沉，凝芳殿灯火孤清。

云溪默默收拾地上碎瓷，低声道：“婕妤，您心里明明那么痛，为什么不哭出来？”

苏令晚望着窗外漆黑夜空，声音轻而坚定：“哭，解决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人看笑话，让人抓把柄。我是苏家的女儿，是后宫的婕妤，我不能倒，不能乱，不能弱。”

“只要我还站得稳，苏家就还有希望。”

深宫寂寂，长夜漫漫。

前朝一场牢狱之灾，如巨石压心。

可苏令晚的心，却在极致悬忧之中，越发坚韧如磐。

她不闹、不争、不辩、不乱，

只静静等待，等待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