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最后的光,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失重般的下坠感。冰冷滑腻的纹路死死箍着脚踝,像要把骨头勒断。混乱的嘶喊、惊呼、兵刃破风声,还有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全搅在一起,砸进耳朵里。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硬得像铁箍,带着微微的薄茧和凉意。
是苏砚。
“别松手!”他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另一边,桃朵儿的惊呼声很近,似乎也被谁拉住了。柳映雪清冷的呵斥和冰晶凝结的细碎声响就在身侧。
我们四个,在失控的下坠和混乱中,被某种本能或者默契,勉强扯在了一起。
下坠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噗通!”
“哗啦——!”
不是摔在坚硬的地面,而是砸进了某种粘稠冰冷的液体里!
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气,瞬间从口鼻灌入!液体冰冷刺骨,瞬间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是水……不,是血?!”桃朵儿呛咳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她肩头的小火惊慌地吱吱乱叫,喷出的小火星在粘稠的液体里“嗤”地熄灭,只冒出一点青烟。
不是水。虽然昏暗,但隐约能看见,我们砸入的这片“水池”,泛着一种沉滞的、暗红近黑的光泽。浓稠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我们掉进了一个地底的血池里!
池子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但深不见底。暗红的血水没到胸口,冰冷粘腻,每一次划动都异常费力。池壁是粗糙的岩石,高耸陡峭,上方极高处隐约有一点昏暗的光,是我们掉下来的“洞口”,此刻正缓缓闭合,只剩下碗口大的一点暗红,然后彻底消失。
最后的光源没了,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咳咳……上、上去……”那天机阁弟子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挣扎划水声。
“闭嘴!你想把什么东西引来吗?!”魔修嘶哑的呵斥。
血池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天机阁剩下的三人,还有一人重伤,以及那两个魔修。九个人,全在这冰冷的血池里扑腾。
“照明!”苏砚的声音响起,冷静得与周遭的绝境格格不入。他松开我的手腕,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打开了什么。
一点昏黄稳定的光芒亮起,是他手里握着一块劣质的萤石。光线微弱,但足以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
只见血池表面漂浮着一些令人作呕的絮状物和未知的残渣。池壁湿滑,布满暗红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最诡异的是,血池中央,也就是我们正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似乎沉在池底,看不真切。
“别碰池壁!”柳映雪急促道,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指着池壁那些暗红苔藓,“那些东西……在动。”
仔细看,那些苔藓果然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有生命一般。刚才一个天机阁弟子想抓住池壁借力,手刚碰上,那些苔藓就猛地伸长,差点缠上他的手指,吓得他猛缩回来。
这血池,这苔藓,还有池底那模糊的阴影,处处透着不祥。
“先、先离开水里!”桃朵儿牙齿打颤,不知是冷还是怕。她怀里紧紧抱着香囊,三只灵宠都缩在她身上,小火身上的绒毛都湿透了,瑟瑟发抖。
离开?怎么离开?池壁滑不留手还有诡异苔藓,上方洞口已闭,难道游出去?
“那边。”苏砚举着萤石,照向血池一侧。那里,池壁下方,隐约有一个半没在水下的黑黝黝的洞口,约莫一人高,不知通向何处。血水正缓缓向那个洞口流淌。
是唯一的“路”。
“不能去!”重伤的天机阁弟子哑声道,“谁知那洞里有什么!这血池……这血池是‘养尸地’的配置!那洞里……”
他话没说完,众人脸色都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