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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第1页)

殡仪馆的冷气永远比室外低七度。

这不是比喻,是物理规则。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嗡嗡作响,像一台老旧的呼吸机,维持着这个空间死寂的恒温。田乐乐靠在3号告别厅外的墙边,后背紧贴着大理石瓷砖,那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位老人的触感。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触觉,像是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石,表面还带着一点水汽的润,内里却已经凉透了。老人走的时候很安详,眼睛闭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涎水。田乐乐帮他擦干净了,也握了握他那只枯槁的手。

这是她的工作,临终陪伴师。负责把人从生的这一头,送到死的那一头。见过太多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也听过太多来不及说出口的遗言。按理说早该麻木了,但每次指尖触到那股凉意,心脏还是会像被针扎了一下,轻轻抽痛一下。不是因为悲伤,纯粹是生理性的排斥。活人本能地抗拒死亡的触感。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然后又归于死寂。

田乐乐抬眼,看向3号告别厅半掩的门。

门缝里漏出一道冷白的光,像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没有半点暖意。光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在冷气流里缓慢地悬浮、旋转。

田乐感知到里面是谁。

唐溪钦。

业内无人不知的金牌入殓师。田乐乐平时经常来这里办事,但,这是第一次和她打照面。以前只听过传闻:手比手术刀稳,心比停尸间冷。从不和人对视,从不和家属说话,做完活就走,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田乐乐见过太多悲伤崩溃的人,却对这个“机器”产生了好奇。

她推开门,铰链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告别厅里开着冷光灯,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的推床,上面躺着今天的主角——一个中年男人,车祸,面目全非。田乐乐刚才在外面安抚家属的时候听了几句,说是酒驾撞了电线杆,脸撞得稀烂。

唐溪钦背对着她,站在推床边。

她穿着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雪地里的标枪,没有半分弧度。

她在给逝者整理仪容。

田乐乐见过很多入殓师工作,大多是敷衍了事,毕竟死人又不会喊疼。但唐溪钦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

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正在用镊子夹起一块医用棉,蘸了蘸消毒液,一点一点擦拭逝者脸上干涸的血痂。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另一只手按着逝者的额头,固定住头部,指尖稳定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田乐乐甚至能听到棉球擦拭皮肤时,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唐溪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毛没动一下,嘴角没牵动一下,甚至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逝者的脸,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却又冷漠得令人心惊。那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需要修复的物品。

田乐乐站在门口,没敢动。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福尔马林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她看着唐溪钦的侧脸,那张脸很漂亮,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在冷光灯下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但那张脸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田乐乐见过太多悲伤、崩溃、歇斯底里的家属,他们的眼泪能把地板淹了。可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把自己彻底封死的人。仿佛世间一切的生死离别、爱恨嗔痴,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执行程序的执行者。

唐溪钦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直起身。然后,她转过头。

那一瞬间,田乐乐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唐溪钦的那双眼睛太凉了。那不是普通的冷漠,而像是一口结了冰的深潭,幽深、死寂,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波澜。她看着田乐乐,眼神并没有聚焦在田乐乐的脸上,而是穿透了她,看向了她身后的虚空。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田乐乐一眼,没说话,也没点头。然后,她又转回去,继续给逝者整理领口。她拿起逝者的衬衫领角,用手指抚平最后一道褶皱,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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