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核心区,是成片的别墅,带着花园、泳池,和私人净化系统。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高纯度净化药剂。
穿着精致礼服的权贵们坐在露天咖啡座里,谈笑风生。对他们而言,污染只是新闻里的一个名词,永远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晚宴设在泽拉尔庄园,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像镀了一层金。
白霁身高腿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浅色缎面西装礼服,发梢一丝不苟地挽起。与那些优雅得体、珠光宝气的男士女士们比起来,十分地格格不入,如同误入孔雀群集的苍鹰。
这场慈善晚宴已经是多年的传统了,专门进行一些义卖、拍卖,提供资金给上城各个孤儿院,以及,对下城的物资支柱。
白霁曾在这里拍下过很多东西,资助过很多孩子的学业。但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那件——骨晶。那是人被污染侵蚀形成的结晶,常常生长在阵亡者的遗体上……至今那件拍品还放在博物馆中。
一位穿着昂贵丝绸长裙的女士挽着男士的手臂走近,她的目光落在白霁身上,带着一种好奇的打量:“您就是白霁处长?身边这位是文奥副官吧?幸会幸会!二位比新闻里看起来还要年轻有为。”
白霁与文奥礼貌的点点头。
她身边的男人与其对视一眼,“听说您刚从北海回来?真是太可怕了。那些畸变体……一定很吓人吧?真不敢想象你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习惯了。”白霁的回答言简意赅。
“哦,天哪,习惯了!你们真是我们的英雄。”女士夸张地轻轻捂住胸口,眼中却闪烁着某种猎奇的光。
“对了,听说下城那边的人,生活非常原始?他们真的像报道里说的那样,会吃……”他似乎难以启齿,又忍不住想问,顿在了此处。
“那里的生存环境确实很恶劣。”白霁明白她的意思,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每个人都在尽力活下去。”
女士似乎有些失望,“想想那些孩子,生来就在污染里,多可怜。我们多做一点慈善,就能多改变一些他们的命运。”她说着,语气真诚,仿佛真的相信自己的善举能轻易抹平两个世界之间巨大的鸿沟。
男士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贡献值多捐一点,也算是为我们上庭的未来积福。”
他们怜悯的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非具体的人,甚至不愿去了解任何一种弱势群体真正的挣扎与坚韧。
“文奥副官,请问您的母亲还好吗?”男士状若关心,又道。
这话让他有些不舒服,收了些嘴角的微笑,“劳您关心,疗养院的护士们照顾着,还是那样,不记人。”
“希望早日康复。”
几人笑着碰杯,白霁正想同饮,却被文奥快一步拦下,“你伤还没好。”
“这小甜水不碍事。”白霁不以为意。
但文奥还是十分坚持,“它到底是酒!你前天才吐了血,外伤不碍事,胃里也不碍事吗?”
男女二人面色有些尴尬,笑着应和:“是呀白处长,副官说得对,您为上城殚精竭虑,这酒等好了再喝不迟!”
文奥伸手夺过白霁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冲二人礼貌笑笑,扯着白霁快步离开,“抱歉,失陪。”
他们站在露台上,八月低的上城,冷意已经翻起,吹醒了些被热闹氛围冲晕的大脑。晚宴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的玻璃门外,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还没给你打信号呢。”白霁坐在藤椅上,深深换了口新鲜的空气。
“听他们说话我也不舒服。”文奥也坐在藤椅上,翘起二郎腿,又猛地想起什么,起身,“是不是该吃药了,我去给你打碗粥垫一垫。”
“文奥。”白霁出声叫停文奥的脚步,“我总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文奥扭头看了看四周,重新坐下,“所以呢?你想跟她们合作,找乔木?”
白霁脑海中正乱着,突然有条想法随着音乐缓缓浮现。
“骨晶”是她们EPIC十分常见的东西,平日里都是看过便过去了,但今日却莫名的钻进了心里,沉甸甸地坠着。
柳可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回响:“如果可以,代我去大纪念碑看看,看看,他们的尸骨。”
这念头来得突兀、尖锐。
她此前一直觉得这话古怪,但也只当是柳可愤世嫉俗的疯言疯语。但此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顺着她的脊椎爬升。
她需要一个答案,用来对抗这种逐渐将她吞噬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感。
“走,去烈士陵园。”
文奥一脚油门把车甩到了陵园后山,一排排白色的墓碑沉默地矗立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