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协议（第1页）

关舜一的“考虑时间”并不长。一周后，鹿笙接到了她私人号码打来的电话，地点依旧是栖云公馆B-07。

这次，关舜一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是严谨的法律条款标题。她恢复了副董的冷峻打扮，只是脸色依旧比平日少了些血色，眼底有淡淡的倦意。

“这是基于你上次提议拟定的初步协议。”关舜一将文件推向鹿笙，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核心条款包括：孩子出生后，法律上由我单独抚养监护。你作为生物学父亲，享有部分探视权，具体时间地点需提前协商并征得我同意。你需要承担法律规定范围内的抚养费，具体数额已列明。在孩子成年之前，我们的关系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公众或媒体披露。你不得利用与孩子的关系，在商业或个人事务上对我或牧原集团施加任何形式的压力或谋求特殊利益。此外，为减少不必要的接触和信息素干扰，除非涉及孩子重大事宜或紧急情况，我们应尽量避免私下会面。”

条款严苛，几乎完全将鹿笙隔绝在外，仅仅保留了最基本的法律联系和经济责任。这是关舜一筑起的最高围墙。

鹿笙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抬头看向关舜一，目光温和而专注：“您的身体，这几天还好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关舜一没料到她会先问这个，眉头微蹙：“这与协议无关。”

“有关。”鹿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这关系到您是否能顺利度过孕期，也关系到孩子的健康。这比任何条款都重要。”

关舜一指尖蜷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目光：“我很好。协议你看完，如果没有异议，就签字。律师已经在隔壁房间，可以当场公证。”

鹿笙这才低下头，开始仔细翻阅协议。她看得很慢，很认真。关舜一注意到，她看到某些过于严苛的限制条款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但并没有提出质疑。她的鼠尾草信息素始终平稳地收敛着，没有任何不悦或对抗的意味。

直到看到关于“信息素干扰”和“尽量避免私下会面”的条款时，鹿笙停下了。

“关董，”她合上文件，抬起头，“关于减少接触这一点，我原则上同意。但‘信息素干扰’这一项，可能需要稍微调整。”

“什么意思？”关舜一警惕地问。

“根据我查阅的资料，以及……我个人的感知，”鹿笙选择着措辞，努力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冒犯，“高阶omega在孕期，尤其是中后期，对匹配度高的alpha信息素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生理需求，这关系到您自身的信息素稳定和胎儿的健康发育。完全隔绝，可能并非最佳选择。”

她的话基于事实，说得委婉又客观。关舜一却感到一阵被看穿隐秘需求的狼狈。她的确开始察觉到，在某些疲惫或情绪波动的时候，体内会隐隐渴求那股清冽的鼠尾草气息来安抚躁动。这是生理本能，与情感无关，却让她无比恼火。

“那是我的问题，我会自己处理。”关舜一硬邦邦地说。

“使用高浓度的合成信息素安抚剂，长期来看可能会有副作用，也不如天然的匹配信息素有效。”鹿笙平静地陈述，“我提议，我们可以设定一个非常有限的、程式化的‘接触’方案。例如，每周固定一个时间，我可以提供短暂的信息素安抚，地点由您指定，时间控制在十分钟内，全程无需交谈，结束后我立刻离开。这可以作为协议的补充条款，旨在保障您的健康，而非其他。”

她提出的方案，简直像一份严谨的医疗辅助计划，将alpha的信息素功能化、工具化，最大程度地剥离了私人情感色彩。

关舜一沉默了。理智告诉她，鹿笙的建议可能是对的，对她和胎儿都是更优解。但情感上，她极度抗拒这种被生理需求捆绑的感觉，更抗拒要定期“使用”鹿笙的信息素。

“……我需要和我的医生确认。”最终，关舜一没有直接拒绝，留下了余地。

“当然。”鹿笙点头，“您可以咨询任何您信任的专业人士。在您确认之前，这一条可以暂缓。”

她如此通情达理，步步退让，却又在关键处坚守底线（为了关舜一健康的底线），让关舜一一时间竟挑不出什么刺。

接下来的其他条款，鹿笙没有再提出异议，只是在涉及抚养费金额时，她轻轻说了一句：“这个数字，可能不够。孩子未来教育、生活的方方面面，我希望他能拥有最好的。请允许我在此基础上，增加一笔‘未来基金’，具体数额我们可以另行商议，由信托机构管理，专款专用。”

关舜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协议签署的过程安静而迅速。在律师的见证下，两人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为这段复杂关系定下了冰冷而清晰的边界。

“协议生效。”律师离开后，关舜一收起自己那份文件，站起身，送客的意味明显。

鹿笙也站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推到关舜一面前。

“这不是协议内容，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鹿笙的声音柔和下来，“听说孕期omega嗅觉可能会变得敏感，对某些气味不适。这里面是纯天然的鼠尾草香薰石，和我信息素同源，但经过处理，非常清淡，只有安神镇定的效果，没有任何诱导性或攻击性。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或者……晚上睡不好，可以放在枕边试试。觉得不合适，扔了也行。”

她考虑得如此周到，甚至预判了关舜一可能的排斥，给出了最轻松的处置方式。

关舜一看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没有碰它，也没说收或不收。

鹿笙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关董。请您务必保重。”

她转身离开，像上次一样，轻轻带上了门。

关舜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深蓝的盒子上。许久，她伸出手，打开了盒盖。一块切割成多面体的浅灰色石头躺在里面，散发着极其清淡、近乎于无的鼠尾草清香，确实如她所说，只有宁静的感觉，没有任何alpha的压迫感。

她合上盖子，没有扔掉，也没有收进抽屉，只是将它放在了客厅边柜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