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鹿笙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地赶到医院时,关舜一已经被送入检查室。走廊里站着物业人员、关舜一的助理,还有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关舜一的晚香玉信息素,气息有些紊乱,带着受惊后的波动,但并不算特别浓烈或糟糕——这个认知让鹿笙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稍稍恢复了一点活力。
“她怎么样?!孩子怎么样?!”鹿笙几乎是扑到关舜一的助理面前,拐杖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身上还穿着染血的病号服,左腿的固定支架格外刺眼,头发凌乱,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的恐慌和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助理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鹿小姐!您怎么也……关董她应该没有大碍,只是滑了一下,撞到了腰和手肘,医生正在做详细检查,主要是怕惊吓到胎儿……”
“只是滑了一下?撞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她有没有说哪里疼?流血了吗?”鹿笙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抖得厉害,目光死死盯着检查室紧闭的门,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里面的人。
“没有流血,关董意识一直清醒,就是说腰和手肘疼,有点吓到了……”助理被她身上浓烈而混乱的Alpha信息素压迫得有些不适,但还是尽力安抚,“您别太激动,您自己的伤……”
鹿笙根本听不进去。她挣脱助理的搀扶,拄着拐杖,一步步挪到检查室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到里面的声音。她的背影僵硬而紧绷,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关舜一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左手手肘处缠着纱布,右手则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看到她的瞬间,鹿笙的呼吸一滞。
关舜一也看到了门口形容狼狈、眼睛通红、信息素混乱不堪的鹿笙。她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似乎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还以这样一副……近乎崩溃的模样。
四目相对。鹿笙贪婪地、急切地上下扫视着关舜一,确认她似乎真的没有大碍,目光最后定格在她护着小腹的手上,那里的弧度比上次见面时更明显了一些。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混合着未散的恐惧和后怕,让她眼眶瞬间湿热。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想靠近,却又在距离病床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停住,像是怕惊扰什么。她的鼠尾草信息素依旧不受控制地、带着安抚和惶急的意味,小心翼翼却又铺天盖地地朝着关舜一蔓延过去,试图包裹住她,确认她的安全。
“你……”关舜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鹿笙这副样子,比她这个当事人看起来还要糟糕十倍。那浓烈到近乎悲伤的Alpha信息素,那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让她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护着小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我没事。”关舜一别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只是滑了一下,有点扭伤和擦伤。胎儿……胎心监护正常,应该没事。”她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你怎么来了?你的腿……”
听到她说“没事”,鹿笙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嗡”地一声,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眩晕和脱力,受伤的左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朝着地面倒去。
“鹿笙!”关舜一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从病床上起身。
旁边的助理和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鹿笙,才没让她摔在地上。她靠在助理身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白得像纸,但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关舜一身上,仿佛一错眼她就会消失。
“快!扶她坐下!叫骨科医生过来看看她的腿!”关舜一急声道,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冷静,晚香玉信息素也因为担忧而更加波动。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鹿笙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骨科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她的腿,幸好只是动作过大牵扯了伤口,并未造成二次伤害,但疼痛是免不了的。关舜一也被推回临时病房休息,医生再三确认她和胎儿都无大碍,只是需要观察和静养。
人群散去,临时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空气中依旧未曾完全平息的、相互交织的鼠尾草与晚香玉气息。
鹿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关舜一靠在床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看着她病号服上干涸的血迹和汗渍,看着她即使虚弱也不曾放松的、朝向自己的戒备姿态,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汹涌。
“你疯了?”关舜一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后怕,“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这样跑过来,腿不要了?”
鹿笙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还未褪去。她看着关舜一,目光像是要将她刻进灵魂深处。她没有回答关舜一的问题,只是用嘶哑的、带着无尽疲惫和失而复得般庆幸的声音,轻声问:
“真的……没事吗?”
关舜一所有责备的话,都被她这句话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关切堵在了喉咙里。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对她冷言冷语。
“……嗯。”关舜一偏过头,看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没事。”
鹿笙这才像是彻底放心,身体更深地陷进椅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鼠尾草信息素也终于慢慢收敛了那尖锐的恐慌,重新变得温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更加依恋地萦绕在关舜一周围,带着不容错辨的守护意味。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有些乱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无声交融的信息素,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意外带来的冲击。
关舜一感受着那将她温柔包裹的鼠尾草气息,感受着腹中胎儿在这气息安抚下渐渐恢复的平静,再看向那个为了她不顾一切、此刻虚弱却依旧固执守在一旁的Alpha。
协议的围墙,在这一夜,被鹿笙用近乎自毁的冲动和关舜一自己未能掩饰的动容,撞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缝。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