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街边早餐店的蒸笼正冒着白气,几笼包子香混着冷风钻进鼻腔。公交车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塞满了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和背着书包赶早自习的学生,贺梓萌也是其中一员。
“啊嚏!”
她裹紧了身上的白色羽绒服,缩着脖子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眼下的乌青还没消——昨晚刚挨了贺樟伟一顿臭骂,又被后妈罚写五千字检讨。五千字啊,她盯着作业本发呆到半夜,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对着冻红的手掌哈着气,心里却在打鼓:今天林苒苒她们,又要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欺负自己?
正出神时,后脑勺突然被冰凉的硬物狠狠砸中。半罐可乐“哗啦”泼在肩头,白色羽绒服瞬间晕开一片黏腻的污渍。贺梓萌刚一回头,林苒苒那只沉甸甸的皮革书包就带着风声砸在她脸上,包里的化妆盒硌得她鼻梁一阵锐痛。
“哟,今天来这么早?正好,帮本小姐拿包。”林苒苒拍着手,笑得一脸得意。
话音刚落,宋唐丽和张心娜的书包也跟着甩了过来,堆在贺梓萌怀里。林芊芊更是随手把吃剩的半张手抓饼扔给她:“赏你的。”
贺梓萌咬着牙把怀里的书包扶稳,盯着那张沾了油污的手抓饼,面无表情地咬下一大口,用力咽了下去。林苒苒几人见她“乖乖就范”,才说说笑笑地转身进了校门。
直到她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贺梓萌才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把嘴里嚼碎的饼渣全部吐了出来,剩下的半张也随手丢了进去。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小心翼翼地将藏在舌下的刀片吐出来,仔细包好。
又是这招,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贺梓萌的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只剩下麻木的厌烦。她早就学会把刀片藏在舌下,毕竟幸运女神不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两年前……
又是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林苒苒把刚买的手抓饼“啪”地拍在贺梓萌怀里,随即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后狠扯。
贺梓萌疼得被迫仰起头,撞上林苒苒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睛。冰凉的手指掐住她的脸颊,几乎要把她的脸捏变形。
“贺梓萌”林苒苒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劣地笑,“只要你乖乖把这饼吃下去,今天我们就不动手。”
贺梓萌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目光落在那半个沾了灰的手抓饼上。喉咙发紧,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些不堪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昆虫的腿、发臭的垃圾,还有更恶心的东西。她不敢再想下去,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磨磨蹭蹭干什么?”林苒苒不耐烦地踢了踢她的膝盖,“不会连个手抓饼都不敢吃吧?”
贺梓萌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她看不清林苒苒的脸,只觉得那团光晕像一个模糊又凶狠的阴影。内心挣扎了几秒,她最终还是伸出贴着几片创口贴的手,捡起了地上的手抓饼,不管上面沾着的灰尘,狠狠咬了一大口。
香肠的咸香、鸡柳的焦脆,混着甜甜的蓝莓酱在嘴里散开。
——是正常的味道。
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在心里偷偷庆幸:还好只是普通的手抓饼。”
可就在这时,舌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炸开,灌满了整个口腔。
贺梓萌猛地俯身呕吐,混着食物残渣的血沫里,赫然躺着刀片。恐惧和剧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大脑,她死死捂住嘴,指节攥得发白,却根本止不住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里往外渗,很快就在白色衬衫前襟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豆大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想呼救,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耳边是林苒苒几人刺耳的笑声,她慌忙抬眼看向周围的同学,可所有人都飞快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这场闹剧的脏污。
林苒苒大笑着走到她面前,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随即一脚狠狠踩住贺梓萌的肩膀。“真是可笑啊,贺梓萌。”她蹲下身,一把揪住贺梓萌的头发,迫使她抬头,狞笑道:“你不是最爱告状、最爱逞强吗?现在怎么这么狼狈?”
林苒苒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戏谑的轻蔑:“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才会哭着去找你的好朋友。”说完,她带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转身离开,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贺梓萌的耳膜上。
万幸的是,伤口不算深,她的舌头得以保住。
贺梓萌盯着掌心被纸巾包好的刀片,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那团纸,飞快地塞进外套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