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乐舞厅内,昭阳公主驾临,众人依礼参拜。寒暄已毕,公主目光便落在一旁静立的孟砚之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询问之意。
孟砚之会意,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新舞所需之舞扇,臣已绘制完成,请殿下过目。”
她话音落下,徐容宇立刻殷勤地将那个精致的木匣捧上前打开。霎时间,六把绘制精美的团扇呈现在众人眼前,其上山水清丽,笔意灵动,顾白画风的神韵扑面而来。
“哦?”公主眉梢微挑,亲自取过一柄,仔细端详,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欣赏之色,“孟修撰果然妙笔。画意空灵,笔法精湛,确是上品。”
奉鸾等教坊司官员也连忙凑上前围观,纷纷发出赞叹:
“不愧是状元之才!下官从未见过如此灵性的扇面!”
“这山势,这水纹,真是绝了!”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孟砚之在众人欣赏完毕后,从容上前,从木匣中将六把团扇一一取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纤白的手指稳而准地将扇骨一一对齐、合拢。
“咔。”
一声轻响,六扇归一。
当那幅完整恢弘的《千里江山图》毫无预兆地、严丝合缝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
整个乐舞厅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
方才的低声赞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数道清晰可闻的倒抽冷气之声!
奉鸾等人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一般,被这巧夺天工的构思与技法彻底震慑住了。
就连早已见识过一次的徐容宇,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再次凑上前去,几乎是贴着扇面仔细查看那拼接的缝隙,口中喃喃自语:“鬼斧神工…真是鬼斧神工啊…”
昭阳公主的瞳孔亦是微微收缩,她看向孟砚之,目光中除了先前的欣赏,更添了一抹深沉的惊艳。她知他才学不凡,却未曾料到其在丹青之道上的造诣竟已至化境,更能想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呈现方式。
“好!好一个‘六扇归一’!孟修撰,你又一次让本宫惊喜了。”公主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她亲自将拼合的扇面分开,交由司乐,吩咐道:“将此扇分予云嫣等六名舞者,即刻开始排练新舞。”
有了这神奇扇面的加持,新编的舞蹈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舞姬们手持画扇,翩跹起舞,时散时合。舞姬们身着飘逸的广袖留仙裙,手持绘有局部山水的团扇,翩跹起舞。乐曲初起时,她们如分散的精灵,各自摇曳生姿。素手轻扬,团扇或掩面,或拂云,或点水。扇面随着她们的动作翻转、开合,时而如蝴蝶穿花,只露出画作的一角引人遐思;时而如流风回雪,将山水墨意融入翩跹的韵律之中。
她们的步伐轻盈交错,身形旋转腾挪,六把画扇也随之在空间中流动、组合、分离。时而两扇短暂相接,拼出一角山峦;时而三扇如鸿雁展翅,连成一脉水波。但总是惊鸿一瞥,旋即分离,让人看不真切,心痒难耐。
直至乐曲渐至高潮,鼓点愈急,舞姬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聚拢又散开,如同百川奔流,终要归海。最终,在一个激昂的音符上,六名舞姬倏然定格!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或高或低,或侧或正,六把团扇以一种精准无比的角度同时递出——
“咔!”
一声清脆而利落的轻响,不同于先前在案上的拼接,这一次是在动态的舞姿中完成!
六扇完美无缝地契合在一处,组成了一幅完整恢弘的《千里江山图》!画扇不再仅仅是道具,而是成为了舞者身体语言的终极延伸,是动态舞蹈凝练成的静态瑰宝。
当六扇最终于乐曲高潮处完美拼合成一幅巨画时,整个舞蹈的意境被推向了巅峰,与乐曲水乳交融,效果远超预期!
奉鸾等教坊司官员看着眼前景象,脸上的满意与得意几乎不加掩饰,仿佛这精妙绝伦的创意和舞者们的出色表现,全是他们教导有方的功劳。
一曲终了,公主抚掌称赞:“妙极!此舞此曲,再配上孟修撰这画扇,可谓相得益彰,足可在大宴之上一鸣惊人!”
她看向奉鸾,吩咐道:“奉鸾,尔等需再接再厉,精益求精,务求完美。”随即,她话锋一转,“本宫之后便不再日日亲临督查,一切事宜,由本宫身边女官玉竹代为跟进。”
奉鸾一听公主不再亲自前来,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暗暗长舒一口气,脸上堆起无比谄媚的笑容,连声应道:“殿下放心!臣等必定竭尽全力,配合玉竹姑娘,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定将此舞打磨至完美,不负殿下厚望!”
玉竹上前一步,对着奉鸾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有劳奉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