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府)
见到孟砚之,许海几乎是扑过去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孟师弟!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师兄!师兄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孟砚之正在书房练字,见状放下笔,面露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许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快坐下慢慢说。”她示意下人看茶。
许海哪里坐得住,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少女失踪案、流言四起、上峰催逼、自己山穷水尽的处境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师弟!你脑子活,学问大,快帮师兄想想,这案子……这案子到底该如何下手?但凡有一丝线索,师兄也不至于此啊!”他抓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血丝和恳求。
孟砚之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仿佛也在为他忧虑。
许海几乎是带着哭腔,再三恳求,甚至作揖道:“孟师弟!算师兄求你了!你脑子活,眼光毒,就帮师兄看一眼!就一眼!但凡能看出点师兄没注意到的东西,指出个方向,师兄这辈子都念你的好!再这么下去,师兄我……我这项上乌纱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孟砚之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在廨房内踱了几步,显得十分为难:“许师兄,非是师弟推脱。只是这……这不合规矩。我乃翰林之臣,擅查大理寺案卷,若传扬出去,于你于我,皆是祸事。再者,破案缉凶,非我所长,只怕是徒劳无功,误了师兄的大事。”
她越是推脱,许海就越是觉得她稳重可靠,不肯放手,赌咒发誓道:“规矩是死的!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此间唯有你我二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师弟你尽管看,出了任何纰漏,师兄我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师弟!”
孟砚之看着他焦急得几乎要冒火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拗不过同门情谊:“也罢。既然师兄话已至此,师弟便僭越一次。但事先说好,我只旁观,绝不多言,能否有所得,全看天意。”
许海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好好好!多谢师弟!多谢师弟!你肯来便是帮了天大的忙了!”
他几乎是拉着孟砚之的胳膊,拉着她来到大理寺存放相关卷宗的廨房,忙不迭地吩咐胥吏:“快!把近三个月所有报上来的少女失踪案卷宗,全部搬到甲字三号房!快些!”
趁著许海忙着指挥胥吏搬运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时,孟砚之的目光已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快速而无声地扫描这间档案库。
她的视线掠过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上面贴著不同的标签:“州县寻常案”、“京师治安案”、“秋审待决案”……她的心跳微微加速,目光锐利地搜寻著可能存在的、标识不同的区域。
没有。她想要找的那类标签,比如“钦案”、“秘卷”、“宗室涉事”之类,并未公然出现在这些常规架位上。
胥吏们抱着卷宗进进出出,她不便久视,只得暂时收回目光,心中却已了然:那些真正敏感的东西,绝不存放在这任人走动的地方。
这时,许海擦着汗回来了,指着桌上顷刻间堆起的小山,苦笑道:“师弟你看,便是这些了。毫无头绪,简直是无从下手!”
孟砚之收敛心神,在桌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卷宗,快速浏览起来。她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却又能精准抓住关键信息:失踪时间、地点、家人供词、官府查访记录……
她看了一份又一份,眉头越蹙越紧,仿佛也陷入了与许海一样的困惑。
许海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孟砚之放下卷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许海海:“奇怪……这些女子家境、年纪虽相仿,但京城之大,她们居住之地相隔甚远,人牙子拐卖似乎也不该如此毫无规律……”
许海连忙点头:“正是如此!毫无规律可循!”
孟砚之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带着纯粹的“求知”意味:“许师兄,依大理寺惯例,若是牵扯极大、或涉及……嗯,某些不便言明之权贵的案件,其卷宗是否会另行存放?以免与寻常案件混杂,或……不慎泄密?”
许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师弟果然心思缜密。确有此规。有些案子,一旦定性,便会立刻封存,移送至后堂‘慎独阁’内,由专人看守,我等……我等寻常官员是无权调阅的。”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敬畏。
慎独阁!
孟砚之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师兄解惑。”她不再追问此事,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师兄,光看文字难以明了,不如我们将这些女子最后被见到的地方,在图上标出来如何?”她提议道,语气自然得像是一个辅助思考的工具。
许海自然无有不从。命人拿来了京城详细坊市格局的舆图。
两人便依据卷宗记录,孟砚之执笔,许海口述,一个点一个点地在地图上标注。
当十几个墨点零星散布在偌大的京城舆图上时,依旧显得杂乱无章。
许海看着图,眉头拧成了疙瘩,唉声叹气。
孟砚之却凝视着地图,目光在地图上几个点之间反复逡巡,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努力思考。
忽然,她的手指停在某个区域,又快速划向另一个点,再另一个点……她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专注。
许海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猛地,孟砚之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发现”的惊异之色,她拿起笔,以教坊司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师兄你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虽然分散,但若以教坊司为中心来看……这些女子最后出现的地方,似乎大多未曾远离这片区域!即便家住得远的,其失踪地也似乎……隐隐围绕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