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了。
林执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她闭了闭眼。七点。她昨晚翻来覆去到一两点才睡着,脑子里一直在预演今天的游戏,规则还没公布,她只能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一遍,推演到最后把自己推失眠了。敲门声又响了一下,不急不躁的,但很坚持。她只好爬起来,微眯着眼,带着一脸没睡醒的倦意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背化妆包的女人,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说话简洁利落:“你好,林小姐,我是化妆师。”林执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她侧身让人进来,洗漱完就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由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折腾。对方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收了工,临走前说了句“好了”。林执照了照镜子,伪素颜,瑕疵全盖住了,看着像天生皮肤就这么好。她对着镜子研究了两秒,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这种手法。
化妆师走后房间又安静下来。昨晚收到过短信,八点半到游戏场地集合,还有点时间。她换了服装师送来的队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统一的款式,穿在每个人身上估计都差不多。
到餐厅的时候零零碎碎没几个人。林执随便塞了两口早餐,起太早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环顾一圈,心里有点疑惑,三十个人,怎么餐厅里永远只有零星几个。
从餐厅到游戏场地很近,出门走两步就到。场地设在室外,草坪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在拉伸,有人在低声交谈,气氛比前两天明显紧绷了一些。林执走近,看见人群中央立着一块大屏幕,上面写着今天的游戏项目。
庄园追捕——个人战。淘汰6人,30进24。
她站在屏幕前把规则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庄园主建筑及花园区域为游戏区,每人一条腰带,挂三枚磁吸旗帜。所有人即猎人,也即猎物。夺取他人旗帜贴到自己腰带上,失去全部三面旗帜立刻淘汰。不得藏匿旗帜,必须佩戴在腰带上可见位置。游戏时长三小时,结束时旗帜数最多的前24人晋级,旗帜数为零的自动淘汰。
屏幕最下方一行小字:人到齐后自动开启。
林执读完最后一条规则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利落地在她腰间挂上三条旗帜。黑色的磁吸扣贴上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一声,像某种被上了发条的信号。她低头看了看那三面小旗,颜色鲜亮,在腰间轻轻晃着,格外显眼。
不是错觉,这面旗帜刚贴上,周围几个人的眼神已经扫过来了。
在场上,每个人都代表三个积分。她也在别人眼里是三个积分。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大概等了五分钟。屏幕上突然发生变化,一行大字跳出来——游戏开始,倒计时三小时。下面一行小字紧跟着亮起:请找地方躲藏,60秒后进入攻击阶段。
几乎屏幕变化的一瞬间,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轰然散开。林执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但不跑,跑起来反而显眼,容易被人盯上。她早就看好了一个地方:庄园西侧的竹林。地势高,竹竿密,视线差,不适合围攻,但非常适合一个人藏身。弊端也很明显,不好主动出击。但她不需要出击,她这一局的策略从看到规则那一刻就定好了:苟。
她是独狼。没有队友,没有后援。主动出击等于暴露自己,而暴露在三十个陌生人面前,其中还包括一群她完全不了解实力的人,这不在她的策略范围内。
竹林里有人在前面追逐。林执闪身躲进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身,让石头完全盖住自己的轮廓。她压低呼吸,从石头侧面往外看。是几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大学生,三个人结成了小队,正在围堵一个落单的人。被围的那个跑得很快,但三对一,很快就被截住了。林执看着她们从那人腰间摘下旗帜,动作干净利落,然后三个人把战利品分了,继续往下一个方向移动。
结盟。果然是最稳妥的打法。三个人互为攻守,面对单人时有碾压优势。场上几乎都在两两组队、三四抱团,而林执谁也不认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认识任何人。她不信任把后背交给别人。
她收回目光,在脑子里把局势过了一遍。三十个人,九十面旗帜。只要她手里不低于三面就有晋级的逻辑可能,但仅仅是可能,不保底。如果场上有人滚雪球滚到了五六面以上,垫底的那批就会淘汰。也就是说,光守住自己的三面不够保险,她至少还需要一面。
但现在不是出击的时候。第一小时是场上最混乱的阶段,所有人都在试探、在结盟、在抢第一批旗帜。这个阶段出头的人最容易成为靶子。她的策略是等,等最激进的那波人互相消耗完,等场上局势清晰一点,再找机会捡漏。
她蹲在石头后面,把呼吸压得很轻,耳朵捕捉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竹林里有脚步声过来,一阵追逐声靠近又远去,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有人喊队友的名字,有人跑过去时带起风声。林执保持不动,像一块长在石头后面的苔藓。她渐渐摸出了规律,竹林虽然隐蔽,但并不是没人来。时不时会有小队进来扫荡,专找藏在石头和陡坡后面的散人。
她躲过了三拨。第一拨是两个人,边走边聊天,大概只是在转移阵地,没认真搜。第二拨只有一个人,像是在逃命,跑得飞快,根本没注意旁边。第三拨就是最早那三个女孩,她们在她附近转了一圈,林执已经做好了被发现就往竹林深处跑的准备,但她们最终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林执默默估算着,大概过了一小时。这一个小时里,她保守估计有三分之一的人参与了战斗。场上已经开始出现旗帜数的分化,有人的腰间明显比开场时空了,也有人跑过去时腰带上一排旗帜哗哗响。雪球正在滚动。
第二小时开始,气氛明显变了。竹林里的脚步声更多了。那些在前一小时里攒到旗帜的人开始更激进的搜索,而丢了旗帜的人也开始更拼命地反扑。林执蹲在原地,透过竹竿缝隙往外看,不远处有个女孩正在和另一个人缠斗。她身上只有一面旗帜了,但她死死抓着对方的腰带不放,力气大得惊人。被缠住的人明显不耐烦,用力一甩,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旗帜散了一地。围观的人趁机冲上去捡,场面一度混乱。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趁乱摸过去碰碰运气,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人影——穿着深色队服,正在竹林边缘来回走动。不是路过,是搜查。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有耐心,视线在石头和陡坡之间逐一扫过。林执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不是在随便看看,是在找人。找的就是她这种躲在角落里的散人。
她的位置快暴露了。
林执开始移动。她压低身体,从石头后面绕出来,借着竹竿的掩护往竹林更深处挪。脚下的腐殖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但她还是小心到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过渡到脚跟。她不能跑,跑起来竹竿会晃动,反而引来注意力。她只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在身后那个人还没扫到这边的这几秒内完成转移。
挪出大概三十米之后她停下了,回头透过竹竿缝隙确认了一件事:那个人没有发现她走掉。对方还在原来的位置慢悠悠地扫荡,显然还在逐个排查石头后面。
林执靠着竹竿,长长吐了一口气。但她也意识到,竹林已经不安全了。
她得换位置。
她开始重新规划路线,在脑海里快速翻检开场前记住的地图。竹林是躲藏区,假山那边应该已经人满为患,花园空地太开阔,去草坪阵地就是送死。她把所有区域都过了一遍,然后想起了一个地方,游戏出发点和屏幕那里。
那里是所有人出发的地方。一开始就没人回去,觉得那是空地不值得蹲。但正因如此,现在反而可能是盲区。她决定赌一把。
从竹林到出发点要绕过别墅外墙,路程不算远,但有一长段暴露区域,别墅侧面是开放地带,没有任何遮挡。她不能直接穿过去。她选择走远路,沿竹林边缘绕到花园背面,再从马厩那边翻过去。虽然路线远了至少一倍,但全程有遮挡。她把路线在脑子里画好,深吸一口气,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很谨慎。她从竹林边缘探出头,确认没有人才继续往前走。花园背面果然没人,她贴着花坛蹲行了几分钟,到达马厩的侧面角落。她的呼吸已经有点快,不是体力的问题,是精神绷得太紧。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独狼最累的不是出击,是时刻保持警惕而没有人替你看背后。
她一路绕到出发点附近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五分钟。但她还没有到目的地。屏幕就在前面不远处,她能看到那块电子屏幕还在计时,还剩不到一小时。林执从竹林里探出半个身子,正要迈步。然后她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