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路巷子的事情,像江南的梅雨,渐渐洇进青石板缝隙里,淡了。
烧毁的绣坊废墟被清理干净,原地起了家香烛铺。掌柜是外乡人,不懂前事,只在开张那日觉得奇怪——明明晴天,铺子门槛下却渗出水来,带着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他问对门豆腐坊的刘婶,刘婶正在磨豆浆,头也不抬:“以前那家是做绣活的,针线活儿见血,正常。”
掌柜信了,拿石灰填了缝隙。
可当夜,他梦见一个女人坐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刺绣。针穿过绸缎的声音,细密、规律,像心跳。女人背对着他,月白的衫子,头发很长。
她忽然回头——左眼是个血窟窿。
掌柜惊醒,发现枕边落着一根极长的青丝,发梢缠着半片焦黑的绣线。
他不敢声张,悄悄把头发埋在后院槐树下。
第二天,槐树一夜枯死。
这些怪事,兰芷游是第七天听说的。
说这话的是茶馆新来的帮工,叫小满,才十四岁,正是对鬼神又怕又好奇的年纪。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压低声音:“阿游姐,真的,我表哥在香烛铺当学徒,亲眼看见的!他说那根头发埋下去的时候,土里渗出血水……”
兰芷游正在沏茶,热水撞进瓷杯,溅起几滴在手背。
烫。
“然后呢?”她声音很平。
“然后?然后掌柜就病了,高烧说胡话,说什么‘不是我烧的’‘别找我’。请了郎中,郎中说……是心病。”
心病。
兰芷游放下茶壶。茶汤清亮,映出她微微发白的脸。
柳织烟死后,她再也没去过13巷。不是怕,是觉得……不该去。有些地方,活着的人去了,会惊扰死人的梦。
“阿游姐,”小满凑近些,“你说,柳绣娘的魂……是不是没走?”
窗外忽然响起惊雷。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街面瞬间腾起白茫茫的水汽。客人纷纷避雨,茶馆里嘈杂起来。兰芷游却盯着雨幕,想起柳织烟最后教她的那个雨天。
“阿游,”柳织烟那时在绣一幅《雨巷听琴》,针尖悬着,迟迟不落,“你信人有魂吗?”
兰芷游当时在学分线,随口答:“信吧。不然死了多孤单。”
柳织烟笑了,笑容很淡:“是啊。孤单了,就会想回家。”
“回家?”
“回心里装着的人身边。”柳织烟终于落针,“可如果那个人忘了你,你就回不去了。只能在外面飘着,淋雨,挨冻,等着被风吹散。”
“那怎么办?”
“所以啊,”柳织烟抬头,盲眼对着窗外的雨,“要让人记得。记得越深,魂停得越久。久到……也许能等到一个晴天。”
雷声又滚过。
兰芷游回神,发现小满已经去招呼客人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被热水烫到的地方,起了个小小的水泡。
不疼,但痒。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暴雨下到傍晚才停。
松堇俞从外面回来,衣摆沾着泥点,剑鞘上凝着水珠。她这几天总在入夜后出门,天亮前回来,不说去哪儿,兰芷游也不问。
但今天,松堇俞的脸色比往常更冷。
“阿游,”她进门第一句话,“这几天别去13巷。”
兰芷游正在记账,笔尖一顿:“怎么了?”
“巷子不对劲。”松堇俞解下佩剑,放在桌上。剑身嗡鸣,很轻,但持续不断——那是感应到阴气或怨念时的反应。
“柳姐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