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栖月依旧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
她照例用湿巾擦干净自己那一半课桌,然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窗外的梧桐树在微弱的晓色里模糊成一团深绿的剪影。
她拿出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地方,目光落在铅字上,却没有在真的看。
她在想,今天江晓风会不会跑进教室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早晨的水汽。
这个念头出现得有些突兀,像一只冒冒失失的鸽子,毫无预兆地落在她心里。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按了下去。
想这个做什么。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谈笑声、拉椅子的声响、翻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沈栖月右边的位子一直空着,空过晨读课的铃声,空过班主任例行巡视的身影。
江晓风没有来。
沈栖月发现自己第三次转头看向门口时,手指在课本上慢慢攥紧了。
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也许只是迟到了。也许起晚了。也许路上堵车。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她没必要在意。
但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右边飘。
那个空着的座位像一个忽然冒出来的缺口,嵌在她身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让原本早就习惯了独处的她,头一次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她这才发现,江晓风昨天不过是在这里坐了一天,她居然就已经不习惯那个位置空着了。
这个认知让沈栖月有些警惕。
人不能太依赖另一个人。这是她很早就学会的道理。依赖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落空的可能。而她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落空。
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起。
沈栖月翻开笔记本,笔尖戳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然后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她弯着腰,几乎是贴着后排同学的椅背蹭过来的,脸上带着“对不起我迟到了”的赔笑。路过沈栖月身边时,她停下来,用气声说了一句“让一下”,然后从沈栖月身后挤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沈栖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夹杂着秋日清晨的凉意,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大概是昨天那种橘子糖的味道。
“你迟到了。”沈栖月说,声音压得很低。
“闹钟没响。”江晓风一边掏出课本,一边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昨天画到太晚,睡过头了。”
她说着,从书包里摸出一个保温袋,放在沈栖月腿上。
沈栖月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江晓风没有回答,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把课本竖起来,遮住自己的脸,对讲台上的老师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沈栖月打开保温袋。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便当盒,还是温热的。掀开盖子,是几个捏成小兔子形状的饭团,兔子的眼睛用黑芝麻点的,耳朵是切成细条的火腿肠。旁边还放了两块炸得金黄的鸡块,和一撮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
便当盒的盖子内侧,用便利贴写着几个字:
“说话算话。”
沈栖月想起来了。昨天在天台上,江晓风说她中午只吃三明治不行,说要给她带吃的。
她以为那只是客套。就像她曾经听过的很多句话一样——“下次一起吃饭”、“以后常联系”、“有事找我”,说出来的时候热闹,转过头就冷了。
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江晓风真的会带。
但她就这么带了。
沈栖月把便当盒的盖子轻轻合上,放回保温袋里。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