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厚重云层,漫天金辉铺满整座城市体育中心。
全国赛正式开赛的清晨,整座场馆从凌晨开始就彻底苏醒。外围车流不息,各地代表队有序入场,工作人员穿梭往来,巨大的赛事横幅迎风舒展,鲜红底色衬着烫金字体,沉甸甸压着每一位运动员心底的期待与紧张。
空气里混杂着塑胶跑道的草木气息、运动饮品的淡香,还有无数人压抑在心口的焦灼与热血。相较于选拔赛,全国级别的赛事规格完全不同,裁判团队更加专业,赛场设施更为严苛,来自各省的顶尖选手齐聚于此,每一个人都是层层筛选杀出的强者,每一场比拼,都意味着极致的较量与淘汰。
凌晨六点半,陆晚带领全队准时抵达赛场。
统一的队服穿在身上,利落干净,每个人胸前都别好了专属参赛号码布,背包里整齐摆放着钉鞋、护膝、肌贴、能量补给与应急药品。陆晚走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沉静冷敛,眉眼间是教练独有的审慎与克制,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好的出场顺序表、项目分组与赛道安排,每一项信息烂熟于心。
昨夜短暂的温存与安抚,被她妥帖收在心底。步入赛场的这一刻,她必须收起所有私人情绪,扛起带队的责任,做所有人最稳固的靠山。
队伍穿过安检口,走进运动员专属候场区。宽阔的候场大厅人声鼎沸,各色队服交织错落,交谈声、热身拉伸的动静、教练叮嘱的低声话语交织在一起,紧绷的氛围无形之中压在每个人心头。
“所有人先集合。”
陆晚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队员,声音清冽平稳,穿透周遭的嘈杂,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日赛程紧凑,星眠上午百米预赛,下午两百米首轮;炽野紧随百米赛道,砚沉八点半进行一百一十米栏适应性检录,午后八百米分组赛。所有人严格按照检录时间到场,不许迟到,不许擅自更换热身区域。”
她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微微放缓,却依旧严谨:
“全国选手节奏快、爆发力强,不要被旁人的速度带乱呼吸,守住自己的步频与节奏。不攀比,不急躁,发挥日常训练的正常水平就够。受伤、眩晕、肌肉刺痛,第一时间叫停,不要硬扛,比赛年年有,身体永远第一位。”
简短利落的叮嘱,字字落地有声。
队员们齐齐点头,眼底的躁动慢慢沉淀,紧张之余,多了几分踏实。
解散休整后,四人自然而然凑到一处。
候场角落靠窗的位置,光线柔和,人流稀少,是绝佳的热身小角落。
苏星眠低头系紧钉鞋鞋带,指尖微微发紧,指腹泛白。哪怕昨夜陆晚专程过来抱着她安抚,可真正站在全国赛的候场大厅,直面四面八方强者的压迫感,心底的忐忑还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她抬眼,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女人。
陆晚正低头帮她整理后背微微歪斜的号码布,修长的指尖轻轻抚平布料褶皱,动作细致温柔,和方才训话时的清冷判若两人。周遭人来人往,她却旁若无人,目光只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眉眼温柔缱绻。
“又在紧张?”陆晚垂眸,气息轻轻拂过苏星眠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苏星眠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刚刚路过别的省队伍,她们热身的速度好快,看起来都好厉害。”
“厉害不代表稳。”陆晚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帮她放松紧绷的肌肉,语气笃定,“你弯道技术、后程冲刺耐力,都是你的优势,她们未必比你扎实。比赛拼的从来不是一时的爆发力,是心态,是稳定性。”
她顿了顿,掌心轻轻覆在苏星眠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微凉的肌肤:
“看着我,星眠。
你从暴雨里训练,从伤病里咬牙坚持,从地震的废墟里一步步走出来,你早就比普通人强大太多。别怕对手,你最大的对手,从来只有你自己。”
近距离的对视里,陆晚的眼眸深邃又温柔,像沉静的夜色,盛满独属于她的偏爱与笃定。
苏星眠望着那双眼睛,慌乱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平复,胸腔里的焦躁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底气。
是啊。
她吃过的苦,流过的汗,受过的伤,全都不是白费的。
她不是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她的身后,永远站着陆晚。
“我知道了。”苏星眠仰头,眼底重新亮起清亮的光,伸手悄悄攥住陆晚的袖口,轻轻扯了扯,“我会好好跑,不给你丢脸。”
“你永远不会让我丢脸。”陆晚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淡的吻,转瞬分开,克制又珍重,“去吧,慢跑热身,激活肌肉,我就在热身区外,一步不走。”
另一边,少年情侣的角落,是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
时炽野根本坐不住,来回踱步,不断高抬腿、小碎步加速,浑身的血液早就因为大赛的氛围彻底沸腾。他不怕高手,反而越遇强敌越兴奋,骨子里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但兴奋之外,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谢砚沉靠在墙壁上,安静从容,修长的双腿微微错开,做着静态拉伸,清冷的眉眼波澜不惊。他早就习惯了大赛的氛围,越是高压场合,心态越是平稳。
看着时炽野来回打转、坐立难安的模样,谢砚沉无奈轻笑一声,抬手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时炽野立刻停下脚步,像只听话的小兽,一溜烟跑到他面前:“怎么啦砚沉?是不是我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