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傍晚总是浸着淡淡的汗水味,夕阳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把红色的跑道、墨绿色的草坪都染成暖橘色,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在光影里慢悠悠地晃着。
队里的基础训练刚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说笑打闹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场馆,热闹却不嘈杂。苏星眠正蹲在地上,帮陆晚整理散落的训练记录表,指尖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会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温柔,连动作都慢了几分,全然是热恋里独有的缱绻。
陆晚弯腰扶了扶苏星眠散落的卷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慢点收拾,不急,等下一起回宿舍。”
苏星眠抬头冲她笑,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梨涡浅浅陷着,乖乖点头:“好,我帮你把东西都归置好。”
不远处的器材区,时炽野抱着一摞跨栏架,往收纳柜里搬,少年身形挺拔,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运动服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浅湿的痕迹。他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训练起来却格外认真,哪怕是搬器材这种小事,也做得一丝不苟。
“我来帮你。”
一道清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谢砚沉缓步走过来,伸手接过他怀里大半的跨栏架,指尖不经意碰到时炽野的手臂,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又很快若无其事地错开目光。
谢砚沉向来话少,性子沉静,和咋咋呼呼的时炽野截然相反,两人从入队起就形影不离,一个闹腾,一个安静,却偏偏成了最默契的搭档。以往训练结束,谢砚沉也会帮时炽野收拾器材,递水、擦汗、整理训练装备,一切都显得再自然不过,可今天,时炽野却莫名觉得,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悸动。
自从陆晚和苏星眠公开关系后,队里的氛围依旧轻松,可时炽野看着两人朝夕相伴、眼底只容得下彼此的模样,心里总会莫名空落落的,目光也总会不自觉地落在身边的谢砚沉身上。
他会在意谢砚沉训练时有没有累到,会记得谢砚沉不爱吃香菜,打饭时特意把香菜挑干净,会在谢砚沉生病时,慌慌张张跑去医务室拿药,嘴上说着“你可别耽误训练”,眼底的担忧却藏都藏不住。
以前他只当这是兄弟间的照顾,可看着陆晚和苏星眠明目张胆的偏爱,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份超出普通队友的在意,根本不是兄弟情那么简单。
“谢砚沉,你是不是累了?你看你都出汗了。”时炽野放下手里的器材,伸手胡乱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又下意识想去擦谢砚沉脸颊的汗珠,手伸到半空,才猛地顿住,尴尬地收了回来,挠了挠头,耳根悄悄泛红。
谢砚沉抬眸看他,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光,平静无波的眼底,悄悄泛起一丝微澜。他怎么会看不出时炽野的心思?这个少年心思直白,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对他的好,从来都不加掩饰。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会在时炽野训练失误、垂头丧气的时候,默默递上水,陪他加练到很晚,一句一句帮他纠正动作;会在时炽野跟别人打闹受了委屈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哪怕平日里再沉默寡言,也会为了他开口;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起时炽野灿烂的笑脸,心里变得格外柔软。
他比冲动的时炽野更沉稳,也更克制,把这份不该轻易表露的心意,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藏在每一次不动声色的照顾里,不敢轻易戳破,怕打破两人当下的默契,怕连队友都做不成。
可看着不远处陆晚和苏星眠坦然相拥的模样,看着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爱意,谢砚沉心里的克制,渐渐开始松动。
“还好,不累。”谢砚沉轻轻开口,声音清冽,目光直直看向时炽野,没有移开,“你倒是跑了一下午,该歇歇了。”
“我年轻体力好,才不累呢!”时炽野挺直腰板,故作轻松地扬了扬下巴,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尴尬,可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他不敢再看谢砚沉的眼睛,转身去拿旁边的水杯,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谢砚沉,“喝点水,补充点水分。”
谢砚沉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就像碰到时炽野温热的指尖,心里微微发烫。两人并肩靠在收纳柜上,安静地喝着水,身边是队友们打闹的声音,可他们之间,却有着独属于彼此的、安静又暧昧的氛围。
夕阳慢慢往下沉,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难分彼此。
苏星眠和陆晚收拾好东西,路过器材区,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了然。
“炽野,砚沉,我们先回宿舍了,你们也别收拾太晚。”陆晚开口,语气平和,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默契。
时炽野连忙点头:“好嘞教练,我们马上就好!”
苏星眠冲他们挥了挥手,被陆晚牵着手,慢慢走出训练馆,临走前,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
场馆里的队员渐渐走光,喧闹褪去,只剩下安静的夕阳,和两个心跳渐渐加速的少年。
空气变得格外静谧,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时炽野攥着水杯,指尖微微泛白,心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砰砰直跳,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谢砚沉,你……你有没有觉得,陆教练和星眠,挺般配的?”
“嗯。”谢砚沉应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时炽野脸上,看着他紧张得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温柔越来越浓。
“就是……就是那种,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很开心的感觉。”时炽野低着头,盯着地面的光影,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从来没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会这么好。”
谢砚沉放下水杯,缓缓转身,正对着时炽野,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视,声音轻而认真:“你也可以拥有。”
时炽野猛地抬头,撞进谢砚沉漆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平日里的平静,只有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温柔与认真,还有他一直不敢确认的、属于他的心意。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愣愣地看着谢砚沉,半天说不出话,只会傻傻地张着嘴,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时炽野,”谢砚沉轻轻开口,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平日里清冷的声音,此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心里想的,和我一样,对不对?”
时炽野的眼眶瞬间有点发热,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一直以为,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永远都不能说出口。可此刻,谢砚沉的眼神,他的话语,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他。
“我……”时炽野鼻子一酸,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少年,此刻竟有些哽咽,他用力点头,生怕晚一秒,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谢砚沉,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天天陪着你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又急又快,带着少年独有的冲动与赤诚,把藏了许久的心意,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丝毫克制。
他喜欢谢砚沉的沉稳,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默默照顾自己的样子,喜欢他训练时认真的模样,喜欢他身边所有的一切。从入队时第一眼见到这个安静的少年,到日复一日的相伴,这份喜欢,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