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的力道松开的那一刻,陆晚先一步往后退了小半步,动作轻得几乎没被察觉。
苏星眠还黏在她身边,脸颊泛红,眼里盛着没散尽的激动与欢喜,鼻尖微微冒汗,声音都带着跑后的轻喘,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着刚才冲线时的感受,雀跃得像只刚挣脱束缚的小雀。可陆晚的目光,却下意识地从她身上移开了,落在远处跑道边随风晃动的计分牌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掌心、胸口,甚至连带着呼吸里,全是苏星眠的温度。
刚才那一下突如其来的拥抱,太近,太真切。少女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她,带着运动后滚烫的热度,还有淡淡的、混着汗水与阳光的干净气息,毫无防备地撞进她怀里,力道不算重,却像是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她平静了二十多年的心湖,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没法平复。
她活了二十八年,向来活得克制、规整。作为田径队的教练,她习惯了保持分寸感,对所有队员一视同仁,严苛又疏离,从不轻易流露情绪,更从未和谁有过这样近距离的、带着浓烈情绪的肢体接触。以往就算队员取得成绩,最多也就是拍拍肩膀、说一句鼓励的话,点到为止,从无逾矩。
可刚才,面对苏星眠冲过来的拥抱,她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而是僵在了原地,手臂都忘了抬起,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单薄却充满力量的肩膀,感受到对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到少女发丝蹭过她脖颈时的轻痒,那痒意顺着皮肤一路钻到心底,搅得她心绪大乱。她甚至能听到苏星眠急促的心跳声,和自己突然乱了节奏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赛场边格外清晰。
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庆祝胜利的拥抱,是晚辈对长辈、队员对教练的依赖与欢喜,可陆晚却莫名地慌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不过是孩子开心过头的举动,苏星眠本就是性子热烈、直白坦荡的人,从不藏着掖着,对她的亲近,不过是出于对教练的信任与崇拜,是再纯粹不过的情绪。
是她想多了。
可道理她都懂,心脏却不听使唤。
余光忍不住瞥向身边的苏星眠,少女正仰着头看她,眉眼弯弯,星光落满眼底,满是依赖与信任,那目光太纯粹,太炙热,让她不敢长久对视,只能再次移开视线,故作平静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跑的不错,没白费平时的训练。”
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陆晚自己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不平静。
她向来擅长掌控一切,无论是训练计划,还是自己的情绪,从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在苏星眠面前,她的沉稳、她的克制,似乎正在一点点被打破。这个闯进田径队的卷发少女,永远充满活力,永远热烈勇敢,会拼尽全力奔跑,会毫不掩饰对她的亲近,会在取得成绩时第一时间奔向她,把最真挚的欢喜分享给她。
这份直白又热烈的心意,太耀眼,也太让她不知所措。
她不敢去深究自己心底的异样,不敢去细想那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不敢去触碰那份超出教练与队员之外的情绪。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是苏星眠的教练,是需要引导她、约束她、为她规划训练之路的人,她必须保持清醒,保持距离,不能有半点分心。
赛场边陆续有其他队员和老师走过来,说着恭喜的话,打断了两人的独处。陆晚趁机收敛了所有心绪,重新戴上平日里那副沉稳克制的面具,礼貌地回应着旁人的话语,目光偶尔落在苏星眠身上,也quickly恢复了教练该有的严肃与平和。
只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拥抱残留的温度,一直留在她的怀里,久久没有散去。
心底那片被搅动的湖水,也始终没有恢复平静。
她悄悄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疏离。她告诉自己,必须守住界限,不能让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影响了苏星眠,也影响了自己。
可只有她知道,在无人看见的心底,那份因苏星眠而起的悸动,早已悄悄生根,藏在她最克制的情绪深处,再也无法轻易抹去。